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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皇帝淡淡一笑,贵戚集团与文官集团本来就是格格不入,他们的子弟当然也是泾渭分明。叶小天虽只是寥寥数语,他已经可以想见当时是个什么局面。
叶小天又道:“之后,国舅爷担任钦差,前往葫县公干,偏袒信任县丞徐伯夷,欲治臣之罪。不料徐伯夷事败,弃官逃之夭夭了。国舅爷颜面扫地,又把这桩罪过算到了微臣头上。臣此番赴京见驾,国舅记起旧恨,这才……”
万历皇帝轻轻摇了摇头,道:“好一个国舅!就为了这等小恩怨,就甘冒天下之大讳,以朕为刀,他的胆子真是太大了!亏得他自幼学道,自诩恬淡,人皆赞之有君子之风,不想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叶小天字斟句酌地道:“臣以为,有的时候,有些人,只是习惯了严以待人,宽于律己。别人对他了解不深,就以为他对自己也是这般的严苛。其实真金还须火炼,日久才见人心!”
万历皇帝突然想起了张居正,他身为皇帝,要两个宫娥为他歌舞一曲,便被张太岳严词呵责,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时辰为君之道;可是张辅自己呢,却是无美不欢。张居正要求别人廉洁奉公,可是却利用权力,安排他的儿子中进士。
万历皇帝登时大起共鸣之意,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态度表现出来。
叶小天和宇无过垂静候天子训示,但万历皇帝半晌不语,似乎……他在等待什么。
过了许久,一个内宫太监蹑手蹑脚地进来,细声道:“奴婢叩见皇爷,太后有请陛下!”
万历皇帝呵呵一笑,对叶小天道:“你且回去,待朕临朝之际,你的敕封便会下来!”
叶小天离开皇宫,登上座车,把海龙银针的皮裘裹紧了些,靠在座位上,长长吁了口气,生在锦衣卫诏狱中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中间那个黑衣人缓缓抬起头,向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叶小天脱口惊呼道:“怎么是你?”
一句话出口,叶小天便知失仪,连忙拜见天子:“罪臣叶小天,见过陛下!”
“呵呵……”万历皇帝浅浅一笑:“你承认自己有罪了?”
叶小天一惊,急忙否认:“不是!臣冤枉,臣只是……”
万历皇帝声音带着笑意:“你说你有罪,朕不见得认为你有罪。你说无罪,朕也不见得就认为你无罪!有罪无罪,朕有眼睛,会自己看!朕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谋害朕……”
万历皇帝摘下风帽,在栅栏外悠然踱步。不远处的老苟趴伏于地,体若筛糠,不敢抬头。
万历皇帝道:“如果说,贵州那边有些不安份的土司意图对朕不利,可你土司之位尚未到手,凭什么为他们卖命?朕跟你又没仇!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贵州方面,那就出在朝廷里。可你与朝臣素无往来,又怎会与他们有勾连?这件事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朕很好奇。”
叶小天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个皇帝实在聪明绝顶。那些自幼长于宫廷,由妇人阉人抚养长大的皇子们,大多囿于环境,不复他们开国先祖的英明神武。
叶小天正因为相信万历天子只是豢养于深宫的一位龙子,很容易欺骗,所以才投其所好扮土豪装土包子。却不想这位年轻的天子竟然城府深不可测,真不愧是张太岳苦心调教出来的弟子,说不定自己的伪装也早被这位睿智天子看破,一直当戏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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