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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转身,看到方晴好……还有,还有张阅宁。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初阳的思绪忽然就乱了。
方晴好朝他们这边奔过来,虽然她脸上流着一颗一颗的汗水,明显是跑了好久,但她的神色是镇定自若且友好礼貌的,她微微朝男人点了点头,对初阳说:“他是宋先凌的师哥。”
初阳端着酒杯踉跄了一下,看向男人,而男人对他露出慈祥的微笑。
初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宋先凌,但是是陌生的宋先凌。
他想到高二那年,宋先凌在同样是所有大人的场合里打了他一巴掌。从那天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看不清大人了,也反应过来自己从未看清过大人的笑容,他们的笑总是和蔼的,仿佛有着一种伟大的包容性,无论孩子在他们面前做多离谱的事情,他们总能原谅孩子。所以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要去做点什么,只要他们轻飘飘的一个不予理会和无奈般的看你怎么表演的神情,就能把自己定性为一个为了讨好他们而失去尊严的小丑,在以他们的身躯而筑起来的笼子里,卖力地去表演和证明他有多爱妈妈,有多为妈妈的死伤心。
是,他们的确觊觎妈妈的美貌,他们根本不屑于否认;但他们未侵害过妈妈,他们也从不会做这种折损他们身份的事情;而妈妈掉下山崖,更不是他们造成的。
所以呢?他们没有罪啊!谁能审判他们有罪?法律?上帝?既然没有罪,他们凭什么招供?又有谁能让他们招供?
所以即便宋先凌和方同也知道妈妈的死,却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是吗?只能自己一个人坐在妈妈的展柜面前,一遍一遍地忏悔,如果当时他在就好了,如果当时能不那么胆小怕死而去抓住她就好了,或者如果他们能够以某种证据去起诉他们……可是那些人又没有把这种侵害落实成具体的行动。
初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他看着这个男人深邃的眼睛,半举着的酒杯怎么也倒不下去。
他的身后,张阅宁慢慢走了过来,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他在初阳身侧站定,拍了拍初阳裸露着的肩膀,初阳侧眼,与他对视上。
然后他牵上初阳的手腕,接过初阳手里的酒杯。
初阳被张阅宁带着转身,一一朝他刚才点过的那三个男人面前走了一圈,看清他们分别长什么模样,然后他们在这帮大人的中间,笔直地站立下来。
“你们记住了!”张阅宁的目光对着那三个男人,声音冷静平淡,“我就是一外人,做什么在你们眼里都是猴子耍戏,撒泼无奈,你们可以尽管告我整我,但是我要让你们知道!”
他把手中酒杯举起来,“这些酒,都是为宋初阳的妈妈陈尹泼的!”
红酒被张阅宁泼到了刚才那个男人的脸上。
“张阅宁?”初阳激动又有些无措地反扣住张阅宁的手腕,“你?”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中间那个男人终于吼起来。
张阅宁却没看他,只与初阳对视,用几乎初阳才能听到的轻音道:“报仇!”
说完,他又立马拿起桌上的另外一杯酒,毫不犹豫地就往中间那个男人的脸上泼去。
那个男人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抬起来就要朝张阅宁打过来。
“跑!”
在张阅宁还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躲时,初阳拉着他跑起来。
阳光雨雾
初阳的鞋子被绊脱了,但是他来不及说,张阅宁跑得太快,像风一样。
森林密集丛生,脚下是碎石块和枯枝落叶,周遭两端延伸着交错纠缠的树枝,有时唰唰地刮着初阳小腿,有时直接戳在了他的肩膀上,但是张阅宁在他前面,已经为他挡开很多。
初阳喘得不行,好像马上要蒸发了,但是他并不想停下来。
他的脑神经在这场奔跑中逐渐清明,搞清楚了他来这里的目的。他的目的达到了,然后张阅宁突然出现,带他跑了出来。
还替他教训了那些男人。
他的五感也恢复了,听到滚滚闷雷,看到一道劈裂在他们前方的紫色闪电,然后是像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砸在他们身上的雨滴。
他们手牵手,奔跑在森林中。
飓风雷雨,他们是两个亡命徒。
天色并未完全黑下去,在雨林的上方呈现出一派静谧的蓝色。但是在他们低矮的视野里,一切树影婆娑,恍恍惚惚。
初阳很夸张地感觉到,自己在控制自然。如果他们慢下来,那天空就不会晃。如果他们再快一点,天空就会碎掉。
而他脚底下,是湿漉漉又热乎乎的血液,他的脚流血了。他的血和大地相连,仿佛要把这一座空灵朦胧的森林融化。
这样他和张阅宁就永远跑不出去了。
这样也好,他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不知道他们跑了多久,直到珠子一样的雨滴变成斜斜的水流,将他们淋化成没有实体感一样的生命,或者说——灵魂。
这时张阅宁扶着一棵歪倒在地上的大树根停下来,他抬头看向初阳。
初阳套着的假发已经被打湿,紧紧贴在脸上,凌乱狼狈。
“张阅宁——”初阳抽出自己的手,靠着树根坐下去,“不是让你不要来找我吗?”
张阅宁没说话,他站到初阳面前,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捧住初阳的脸,将他拉近。他的指尖触碰到初阳泛紫的嘴唇,初阳嘴唇上的温度像一粒一粒的火星在他心尖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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