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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不声不响地拿过一个小碗,挨个舀小勺的粥和汤,放进嘴里品尝。
谢明裳一怔才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地叫她停下。
“你还试起毒来了?用不着,直接拿来吃。她是宫里打着‘恩赏谢氏’的名头派来负责膳食的人,如果我在她照顾下出了事,叫我爹爹如何想?他老人家马上要领兵出征了。”
这是谢明裳头一次明确提起谢家即将重新掌兵的事。
鹿鸣差点摔了碗。
兰夏激动得眼角隐现泪花:“真的?谢家起复了?”
谢明裳经过这次谢氏的大起大落,父亲起复领兵的事已不能轻易触动她的情绪了。
“眼前是起复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说不定。”她淡淡道了句,低头抿了口鸡汤。
“不愧是宫里掌膳食的老人。汤的滋味真不错。”
顾沛就在这时风风火火地跑过院子,在门外高喊:“娘子!准备准备,要出门了!”
谢明裳猝不及防,喷了口汤,呛咳起来。
“赶集也没你这么急的!”
兰夏老大不高兴地往门外喊:“时辰不早不晚的,叫我家娘子出门干嘛?”
顾沛道:“谢帅今晨领下帅印,大军定在午后出征!主上吩咐,要带娘子送一程。”
谢明裳喝汤的动作一顿,即刻放下碗。
*
消息传来得急,大军召集于城外誓师,午后便要启程出征。马车在出城的路上赶得飞快,谢明裳在车里颠得七荤八素。
在京城里还能强忍着,等马车出了东南门,两个车轱辘在城外一条四五里长的碎石路上磕磕碰碰。
谢明裳实在受不住了,捂着嘴,脸色煞白地掀开窗帘子:“颠得我要吐了!”
跟车的顾沛驰马往前方报信,片刻后打马狂奔回返问:“主上问娘子可要歇一阵?”
父亲出征在即,谢明裳哪肯歇脚耽搁时辰,撵着顾沛去前头问:“有没有多余的马?让我乘马!”
片刻后,前方烟尘滚滚,十几轻骑护卫着萧挽风回返,勒马停在车边。
一名亲兵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谢明裳。
谢明裳急问时没多想,如今缰绳握在手里,抬手摸马鬃毛,心底倒生出几分异样来。
“我能独自乘马?”
她仰头问马背高处的萧挽风:“不怕我骑马跑了?”
萧挽风攥着缰绳,黑马在原地来回踢踏着,从高处低头望下,并未回答。
不回答,那就算默认了。
谢明裳理直气壮地踩蹬上马。
说起来,她上回独自乘马还是去年秋季。
当时皇家秋猎,重臣随行。她沾了父亲的光,跟随去城郊皇家园林狩猎。
秋猎在九月,距离现在已有半年,按理来说,半年未练骑射该生疏了。
但于生长于关外的谢明裳来说,上马的动作仿佛脑海里生来便打上的烙印。
她不必多思考,手脚动作比她的想法更快,攥着缰绳,熟谙地安抚马儿,一只手摞起长裙摆,直接一个极漂亮的翻身旋上马背。
“驾——”马儿瞬间奔出去十几丈,倒把萧挽风的黑马甩在后头。
颠得她几乎呕吐的碎石子路,如今到了马背上便什么都不是了。她身子前倾,几乎贴着马鬃,配合着马匹有节奏的奔跑,速度越奔越快,前方有陷下地表的地坑拦路,她抬手往后重重一拍马臀,骏马鸣叫着腾空跃起,把陷坑甩去身后,留下一路烟尘。
身后有众多马蹄声疾奔。
谢明裳纵马奔出去百来丈,身后萧挽风的黑马当先疾奔赶来,前后相差了两三个马头距离。她勒停马在路边等候。
“心急什么,我又跑不了。”谢明裳笑说:“兰夏和鹿鸣还在河间王府呢——咳咳咳咳……”
两句话功夫,雄健黑马已经奔过她的位置,在前头勒停调头,骏马缓缓小跑回来。
谢明裳被迎面扑来的沙尘搂了个满头脸,呛咳着抱怨:
“吃了满嘴沙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挽风停在她面前,打量片刻,问她:“不想吐了?”
说来也怪,剧烈跑了一场马,肠胃反倒不再翻滚想吐了。
谢明裳起了点玩笑心思,两边并肩往前行时提起:
“只要道路颠簸,坐马车必吐。从前在家里也是这样。要不然,王府以后给我专备一匹马?出门不用车,改乘马。”
说是玩笑,其实带了点故意为难人的戏谑之意。
从前在谢家,因为她玩心重,经常自己不声不响溜出门玩耍,父亲都没给她专门备马。
没想到萧挽风直接应下了:“喜爱什么马,回去自己挑。”
谢明裳诧异地扭头望去身侧。马背上的男子脊背笔直,视线直视前方,驱马缓行,神色间看不出玩笑的意思,居然像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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