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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娘子赶着送女儿出嫁布置新房用的饰物,前日特地找到她,托她帮忙绣。
她将锦囊拿到阳光下一照,丝线明亮绚丽,流光溢彩,口中不住得意赞叹:“漂亮得很呐。”
祁明昀仍在后院摞柴,未曾出来。
远处走来一个人,花点抖动耳朵,仰头看了一眼,见是熟人,又继续趴回去浅眠。
女子一身粉红裙衫,裙摆打上几块颜色灰旧的补丁,压得艳粉暗淡无光,显然是一件破损旧衣。走近时,一张稚气未脱白嫩圆脸上挂着殷勤讨好的笑。
还在门外便热切招手,“姐姐,姐姐!”
兰芙被喊声一震,掀眸一望见是她,又淡淡垂首拨动针线。
这是二伯家的女儿兰瑶,比她小两岁,一贯会无理取闹,惹是生非,还动不动挂泪珠子,活像是谁欺负了她一般。
晌午时辰,家家户户应都在忙做午饭。兰瑶这时候来,还笑得这般殷切,准没好事。
“你来做什么?”她手中飞快地卷起彩线,并未抬头。
果然不出所料,兰瑶踱到她身前,先是拿过筐中绣好的锦囊端详,眉飞色舞地夸耀,“姐姐绣工真好,比兰薇绣得好看多了,我说她绣得难看,她还不乐意,要赶我走。”
“你少抬举我。”兰芙嘴角微扯,眉眼一努,欲吓唬她一番,“陈娘子给的一两银子的布,你这爪子若是弄脏了,我抓你去照价赔。”
兰瑶急忙放下锦囊,还作势吹了吹灰,终于提及来意,“嘿嘿,四姐姐,我娘让我来你家借两个鸡蛋,我家来客人了,等着吃酒呢。”
兰芙神情一转,面色涌起薄愠,“你家来客人关我何事?”
二伯母性情狠辣,只知贪利,从来都是只进不出的。
说是借,还不知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她又不是没吃过他们家的亏。
兰瑶听她断然相拒,倏然面露难色。阿娘撵她出来,她若是两手空空回去,少不了一通责骂,“姐姐,你就借我两个嘛。”
“不借。”兰芙伸出手指朝来路虚点,“走。”
兰瑶软磨硬泡,好话说尽都松动不了她一分,她愤然摆手,也不再好言好语了,跺脚噘嘴:“不借就不借,我告诉我阿娘去!”
“你只管告去!”兰芙不欲与她客气,厉声相驳。
正当兰瑶打算转身离去时,清润敞亮之声从后院传来:
“阿芙,你过来一下。”
是祁明昀在唤她。
“来啦。”兰芙以为他遇上不熟悉的棘手之事,即刻遥遥呼应他。
这声回应甜亮绵延,绝非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生出的语气。
兰瑶刚迈出的步伐又霍然回转,她目露惊色,靠近询问,“你屋里有男人啊?”
兰芙好不耐烦,不欲同她解释,起身推搡她出门,“你听错了,赶紧走。”
兰瑶没拿到鸡蛋,怕被阿娘责骂,在村里躲了一下午都不敢回去。直到傍晚天上落起雨点子,才缓缓往家走,途中还跌了一跤,溅得满身都是泥印。
家中早已摆好了晚饭,爹正坐在首坐吃酒,醉得满脸通红。
崔彩云见她灰头土脸地回来,起身就要去揪她耳朵,“死丫头,我让你去借两个鸡蛋,你一下午都不见回来,说!去哪处躲懒去了!”
兰瑶急忙躲开:“阿娘莫打我,莫打我。”
弟弟兰宝见阿娘又打姐姐,拍手大笑,菜汤全打翻了在崭新明亮的衣裳领子间。
“好了!”兰木严浑身酒气,似乎被吵得不耐烦,沉沉拍桌,“吵吵囔囔的,吃个饭都不安生!”
母女俩停了手,兰宝也不敢再笑,端正坐好。
“过来吃饭。”兰木严一踢凳子,示意兰瑶先吃饭。
兰瑶弱弱地坐到桌前,夹起一筷子青菜就低头往嘴里塞。
崔彩云夹了一块肉到儿子碗里,阴阳怪气道:“芙娘如今真出息,我们做长辈的借两个鸡蛋,又不是不还,何至于此嘛?徐露那扫把星把女儿教成这般目无尊长,也难怪她家多灾多难,个个死得早喽!”
“你少说两句。”兰木严显然不虞,兀自放下酒盏。毕竟是自己苦命的亲弟弟,自家婆娘说得这样难听,实在是听不下去。
“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崔彩云拿起筷子虚点他,引颈数落,“兰木严,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你看看咱家这间破房,下起雨来所幸没把人给冲走。别家男人日日干活都有工钱回来,我可没见你兜里有半个铜板,别是在外头养起小娼妇来了。”
兰木严也没料到她会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顿时火冒三丈,先摔了几个空碗,再扬起一巴掌落到她脸上,“你这贱人!你再敢说一句?!”
崔彩云挨了一巴掌,索性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冷笑道:“我说不说又有何干系?反正儿子来日是要娶媳妇的,就这几间破房,谁会愿意嫁到我们家来?兰木严,你再没用一些,我们娘仨儿,索性一并吊死算了!”
她心有不平,凭什么兰芙那丫头独自住一间大房,她全家却挤在这逼仄之处。
“阿娘。”兰瑶吓得不敢出声,过了许久,才试探道,“我今日瞧见兰芙姐姐屋里有男人。”
她不懂这些,说这话不过是缓解气氛,想让爹娘莫要在相争了。
崔彩云陡然色变,“你可当真?”
她早就打老四家那栋瓦房的注意了,只是那丫头伶牙俐齿,说什么也不肯住到她家来,她也不好将人强行捆了来。
如今倒是有了把柄了。
未出阁的闺女竟在房中藏男人,就算此事捕风捉影,但传到爹娘耳中,他二老挂不住面,定不会再同意让兰芙独自住一处。到时他们再与老三家争上一争,未必就不能将兰芙抢住到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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