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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此刻,她的心在经历霜寒侵蚀后,撞上了一方温热的归所,涩然一笑,心旌荡漾:“谢谢你?。”
温柔舒适的沼泽深不可测,她在不断往下陷,却浑然不觉,丝毫不知。
霜降过后,眨眼便要?立冬了,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这日一早,村里惊出了大事。
却道崔家在镇上卖酒,家底算得?上殷实?,可崔裕是个不老实?的,她媳妇年氏早发现他不对劲,打听到他前些日子在首饰铺打了对银耳坠,问他送给了何人,他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年氏性子豪爽泼辣,当即便喊来娘家五个兄弟将人打了个半死,崔裕在逼问之下才说出他与任银朱的那点龌龊事。
年氏早看那?个狐狸精不爽,也听过村里传的她与自家男人的风言风语,立马就拎着崔裕去找那?淫妇对峙。
任银朱被打了二十?板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养伤,伤口却不见?好转,只能趴在床上度日,这下被年氏拽着头发骂,疼得?连声都呼不出来。
她偷男人这点破事不出片刻便人尽皆知,传遍了村头村尾。
兰木凡平日里虽懦弱不敢言,被任银朱压地死死的,可如今出了这等丑事,还被人上门骂奸,他一张老脸挂不住,多年的积怨终于爆发,当晚便把任银朱送回了娘家。
任家老娘去岁病死了,如今是兄长当家,兄嫂二人都恨毒了任银朱。
只因她当年做小姑子时,趁着有一日阿娘与哥哥不在家,使唤嫂嫂三?伏天去地里割猪草,正午的毒辣烈日晒得?人中暑昏倒,就这样流掉了一个孩子。
任大哥回来后拿起棍子说要?打死她,可老娘疼爱这个小女儿,拼命维护,最后轻轻揭过了这桩事。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做了丑事被夫家送回来,兄嫂不待见?她,嫂嫂更是让她躺到西边的柴房,每日只送一碗粥水去。没过几日,伤口便溃烂流脓,什么也吃不下,吊着一口气只进不出。
兰奇与兰薇听说阿娘不好了,想偷偷溜去舅舅家看她。兰木凡气她心术不正,将好好的两个孩子教坏了,于是立了根粗棍在门前,扬言谁要?是敢去看那?个不知廉耻的妇人,便打断谁的腿。
兰芙听到任银朱的死讯时,正与祁明昀在吃午饭,是兰瑶过来提了一嘴,说三?婶昨晚上去了。
她虽厌恶此人,此刻却提不起神采,心底五味杂陈,也只能暗叹一句:恶有恶报,害人终害己。
饭后,祁明昀答应教她读新诗。
兰芙如今已认得?不少字,一首简单的小诗都能自?己先读上一两句。
她从?前最渴望能识字,可人读书识字也有不同?的目的,有人是想考取功名当大官,有人则是想炫耀才学看不起人,可她只是为了能认识店家账簿上记着的字,不再受他们的骗,白白让他们占便宜。
祁明昀还未开始教,她已双腿悬空坐在高竹凳上朗朗读起来: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1
“随风……”
这个字不认识,有点难。
“潜。”祁明昀道。
兰芙点点头,执起毛笔轻轻圈上这个字,又继续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祁明昀教她一句,她便读的清澈响亮,明眸定在书本上,看得?目不转睛。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清越之声洋洋洒洒入耳,祁明昀望着将头埋在书本后聚精会神的女子,眼前泛起虚影。
这个教她认几个字便高兴成?这样的女子,何为总是容易满足于低入尘埃之事。或许,等她日后见?过更多,便不会再拘泥于这青山背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一首诗读完,花点在外头狂吠不已,通报有生人来。
兰芙合上书,听花点叫得?这般急,即刻跃下竹凳出去。
院中,鬓发花白的男人捧着一沓厚重账册,被一只狗逼得?不敢迈出步子。男人背微佝偻,面?容敦肃,身上的衣裳料子算不上贵重,但也是寻常庄户人家穿不起的。
“花点,去。”兰芙驱赶仍在狂吠的花点去一边玩,注视着眼前这位样貌生疏的男人,“老伯,请问您找谁啊?”
男人眼尾咪成?一条缝,翻着手中圈点朱墨的账簿,“姑娘,我姓黄,黄毅,在镇上开饭庄。一路打听许久才找到此处,此处可是兰木生家?”
兰芙与祁明昀对视,眼底游掠过一丝不解:“正是,不知您找我爹做什么?”
难道是爹从?前生意上的故旧?
“你?爹可在家?我这手头上有些旧账,隔了好些年头了,直至今年不做生意了才翻出来,想着把账销了,好回老家颐养天年喽。
”
“我爹……”兰芙断续缄默,难以开口,唇瓣缓缓喏动,“我爹过世了。”
“啊?”黄毅显然有些吃惊,扶额幽叹,“六年前,你?爹与你?大伯来镇上刘家做木工,常常到我开的饭庄来吃饭,我还记得?他哩,他为人古道热心,和善坦率,还帮我搬过几坛子酒,卸过几车菜——”
他越说,兰芙将头垂得?越深,似是想到了故去的爹娘,一团阴影紧聚在地上不动。
祁明昀冷冷打断那?人的话,“你?方才说销账,销什么账?”
黄毅从?前与兰木生相熟,知晓他只有个女儿,眼前这男子看着分明比他女儿大,方才从?屋里出来就紧挨着她女儿,莫非是他女婿?
那?正好,都是他家里人。
他翻出折好褶皱的那?页账簿,递到祁明昀与兰芙面?前,“二位瞧好了,也正是六年前,兰家二兄弟来我店中吃了三?日的饭,说是东家还没发工钱,走时便在我这赊了一笔账,一共是二百文钱,你?们看,这有手印与落款,字迹你?二位对对,可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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