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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瑶与祁明昀接触的不算多,只略略正面看过他几眼,饭桌上,她冷不防对上那双幽黑阴鸷的眼,吓得毛孔倏然竖起,筷子都啪嗒落地。
“怎么了?”兰芙自?然不曾发觉这层暗流。
“没、没事,浸太久水,手冷僵了,一时没
拿稳。”兰瑶能觉察到这位表哥不大喜欢她,可他既与兰芙关?系不浅,自?己今夜是寄人篱下,自?是不好?明说,哆哆嗦嗦捡起筷子,再也不敢看他,怔怔往嘴里塞饭。
兀自?腹诽:兰芙与他日夜相处,都不怕他吗?
饭后,兰芙在?灶边洗碗,兰瑶没那个胆子与祁明昀坐在?一块,起身挨着兰芙,兰芙走哪她便跟哪。
可就算表哥不喜欢她,她都已经离他远远的,寸步不离地跟着兰芙了,为?何表哥看她的眼神却更为?锐利薄凉,如无?数只刀子朝她扎过来。
她站在?这空旷之间,成?为?抱头乱窜的众矢之的,仿若下一刻便要遭利箭穿透的活靶子,一向神气外?敞的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拽着兰芙的衣角,期期艾艾:“姐姐,我、我今晚睡哪?”
“我家厢房倒是还剩几间,可你只住一晚,我也省得收拾。”兰芙踮起脚,将擦干的碗放入柜中,看兰瑶如此拘泥,还以为?她是累了,便催促她,“你同我挤一晚罢,东边那间房。你若是累了就先去睡,我把桌子擦了,濯完发便来。”
“好?,那我先去睡了。”兰瑶如获大释,匆匆逃离这方水深火热之地。
兰瑶走后,兰芙将抹布往桌上随意一搭,解下碎花围裙,打?了盆热水正欲偏头松开发髻,腰间突然攀上一双手,骤然紧收。
她岂能不知是谁在?作怪,惊呼推搡,压低声色:“别?犯浑,家里有人呢,你走开!”
发髻半散,几缕发丝溜到雪白的颈间,瓷白与乌黑交映,在?暗黄灯影下勾出无?限情丝。
祁明昀解下那根坠着珠花的发带,轻轻一扯便拔下发间插着的蝴蝶木簪,如瀑的青丝散落肩头,清淡馨香化为?无?形绳结,抵死缠住两人。
他眸底沉如一潭水,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来,含上那颗嫩白的耳垂,“那阿芙可要小?声些。”
兰芙浑身打?颤,身子又要缓缓融成?一汪春水。
她实?在?是怕从外?头过去被兰瑶发觉,也知祁明昀的恶劣心思,是以更不敢提议说去房中。
可在?厨房这般荒唐令她更起激荡战栗,不一会儿便由他哄着趴在?那扇朝后院打?开的窗边。
层云密布,圆月穿透九曲回廊般的云层,高悬夜空。
她紧抓窗沿,暗暗蹙眉,不敢高声语。
月亮在?摇,晃出了三道模糊的掠影。
任她升入云霄遨游,也窥不清哪个是真容。
露端倪
兰芙换上干净的衣裳悄声走入房中时,已是夜半时分。
床上的兰瑶呼吸平缓,并无动静,应是睡着?许久。
兰芙松了一口气,她面色酡红,脚步虚浮,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四?肢百骸乏得厉害,终是撑不住腿部的酸软,掀开被?角,如释重负往榻上躺。
窗边结束后,她累的一丝力气也无,最后头发和身子又?是祁明昀抱她去洗的,谁料在浴桶里?他又?犯起了浑。
她忍无可忍,气急败坏之下寻到?机会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咬得牙印泛血,紫红一片,他才肯罢休,放她回房。
兰瑶翻了个身,忽然紧缩着?身子,起了梦呓:“我不嫁、我不嫁,娘你别打我……”
断断续续低吟了几句,紧蹙的眉头才渐渐舒缓,又?顺畅进入梦乡。
兰芙心底发涩,撑起一只胳膊,扯过掉落的被?子往她蜷缩成团的身上盖。她们?是堂姐妹,自小在枣台村一同长大,她总觉得兰瑶跳脱多事?、没心没肺、口无遮拦又?爱惹祸,是以从不与她合得来。
可她吃的苦远远要比自己多。
到?了真正临别之际,她竟对她生不起一丝厌烦。
那些经年旧事?,幼时争吵,皆随窗外寒风卷入漫天夜色,清辉照彻,化解得无影无踪。青山阻碍,世事?茫茫,今夜睡过去,等到?旭日复升,就不知可还有再见之时。
她平躺沉思,难以入眠。
兰瑶既想,她就助她为自己一搏。
明日早起送她去镇上,就当是最后一别。
翌日,两人不约而同,都醒得很早。
日光越过苍川,穿透窗棂,日复一日地?照耀枣台村。
她们?搭了一辆牛车,兰瑶靠在颠簸木车上,望着?渐渐显出轮廓的湛蓝天幕,掩面屈膝怆然泪下。眼?前?仍是青山掩映,阡陌交通,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故地?,今日便要试着?与它辞别。
兰芙说要送她一程,祁明昀没跟着?来。
她默默坐在兰瑶身旁,静待她平缓,才问她:“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就是要走。”兰瑶胡乱抹着?眼?泪,眼?眶红得绯靡皱痛,又?韧得犹如坚硬堤口,紧堵住欲往下流的泪。
她望着?蜿蜒窄道?蔓延至无边无际的青山之外,清新晨气恍然荡散心底的惆怅迷惘,轻抿嘴角:“我要去安州,听说那里?人来人往,做生意的人多,也容得下外乡人。”
“好。”
兰芙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给她,微蹲在她身前?,声色低缓而坚定:“这里?面有三?两银子,外加两百文钱,足够你到?安州暂时找处安身之所?了。可之后的事?,就得靠你自己了,外头千人千面,人心难测,你要提防小人,也切记不可耍心思占人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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