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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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动静（第2页）

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今夜是怎麽回事？往日这个时辰船舱中早就没了动静，今夜那些送葬人不仅没入睡，竟还违背了独眼的要求，于酉时之後查看灵堂！

好在外头的人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将灵堂的门重新阖上，萧季绾与慕容念屏住呼吸留神倾听，脚步声正渐渐远离，不多时，隔壁传来了关门身，至此，她二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好险，差一点点就要被人撞破棺材中的秘密了。

慕容念仰躺在棺中，呼吸声渐稳，萧季绾翻了个身侧对着慕容念，微微擡起头凑近慕容念的耳畔，悄声安慰道，“阿念，无事的，别多想，我们很快就会下船了。”

萧季绾之所以会出此言，是因为刚出洛水的某天深夜，二人出棺活动时，慕容念隐约暴露了自己悔不该冲动之下杀了子甲的想法，否则她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那时萧季绾对慕容念说，她不仅不怪她，反而谢谢她当初的做法，否则她的身份被齐帝昭告天下，大晋势必会被威胁，百姓已经为他们萧氏祖辈的过错承担了太多，她愿意无声无声地死去，也不要阿耶阿娘为了交换她付出代价。

慕容念不是一个会被轻易说服，会被轻言安慰的人，若在以前，自悔也好，自责也罢，她只会将自己的情绪藏在心中，不会对萧季绾暴露一星半点，但或许是这一路走来变故太多，她心中的弦绷得越来越近，在隐藏自己这件事上力有不逮，因而总能被萧季绾窥见一二。

萧季绾也知自己的安慰对慕容念而言是无用的，可她还是想说，还是想做，说多了，做多了，或许真的就有用了。

棺材盖板下的一片漆黑中，萧季绾伸出右手从胸前穿过，环住慕容念的左肩，又将自己的侧脸贴近慕容念的右肩，棺中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念听到萧季绾用很轻微的声音说，“阿念，我们都会回去的。”

慕容念心中微动，是，她会回去的。

大半夜不睡觉，去隔壁灵堂一探究竟的，是方才还暗示自己“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隔壁动静”的半大小子。

许是今夜夜雾大的缘故，所以他才对隔壁的动静格外好奇？

这个缘由可谓格外牵强，但是除此以外，半大小子也想不出别的解释，解释为何他已经自己向自己装聋作哑了这麽些天，却偏偏要在今夜跑去隔壁查探一番。

查就查了吧，也没查出个究竟。

半大小子放了心，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蜷曲在角落里，将盖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扯了扯，闭上眼睛，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半大小子做了个梦，梦中他在棺材铺当学徒又当了两年，两年後出师，可以独立制作棺材了，那时的世道比现在还要乱，西面干旱，南边洪水，好多好多的难民涌进了洛州，遍地都是饿殍，到处都是死人。

棺材铺是做死人生意的，但是当到处都是死人的时候，棺材反而做不了生意了。

天下都这麽乱了，百姓吃都吃不饱，谁还管死了以後有没有棺材安身啊！

于是棺材铺关了门，不过掌柜的看在几年的师徒情分上，给了他二两银子和一袋芋头，加上他之前攒的，他有将近十两银子了呢！他高兴极了，觉得这些银子够他们一家又活好几年的，可是掌柜的却告诉他，这年头有银子怕是也买不到粮食，果然，他辗转许多地方，才在洛州的地下黑市用五两换了一小袋米，一小袋豆，加上一袋芋头和五两银子，他觉得差不多够了，可以回家了。

他将银子藏好，芋头丶米丶豆子藏在一小口棺材中，用独轮车拖了棺材上路回家。回到了乡下家中，他见到了饿得面黄肌瘦的耶娘和妹妹。

他们靠着芋头和树皮度过了一个秋天，又靠着米和豆子勉强撑过了一个冬天，到了春天，村中的活人已经不剩下几个了，而他们的地窖中除了五两银子，空空如也。

就在他以为一家人铁定挨不了多久的时候，村中忽然来了一队人。

耶娘以为自己饿花了眼，互相询问对方，说，“我怎麽觉着自己看到了大晋的官差呢？”

哦，原来这夥人穿的是大晋的官服。

他们来查探村中还活着的人，查完又走了，可走了一日，他们又回来了，回来时带了粮食，虽然只有豆子和芋头，没有米，没有面，但是足够了，足够吃上一阵子了。

豆子和芋头还没吃完，那夥官差又来了村里，给他们送上了一个叫“照身帖”的东西，还说重新制定了他们村的户籍，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最後，给他们划了田，还给他们发了种子，走时告诉他们，“天下初定，陛下体谅民生艰苦，免了天下三年赋税，你们勤快些，或许还能赶上春耕，三年内长出来的粮食，你们可以自己留着吃……”

後面的话他没听到，他只知道他们活下来了，有粮食吃了。

半大小子在梦中痴痴笑着，竟把自己给笑醒。

乱世的人，连做承平盛世的梦，都只敢做一个开头。

开头往後呢？他又没见过盛世应该是什麽样子，哪里梦得出来。

半大小子揉了揉脸，他想，这次回去就有五两银子了，等拿了银子，回去先买上一两的米面，一两的豆子，给家中送回去。

决定了以後，他重新闭上双眼，然而寂静的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了什麽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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