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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早饭店老板看到周存趣都会条件反射地问了:“豆浆油条小笼包?”周存趣点点头。老板麻利地装好,递给他说:“你也不换换。”
钟邱沿都终于说:“哥,你能给我换两样早饭吗?”
周存趣喝了口豆浆,说他之前上班的时候感觉工作室楼下那间咖啡馆的可颂味道不错,于是每天早上都吃可颂吃了八个月。钟邱沿坐在驾驶位上,拍了下方向盘说:“小周啊,买早饭的任务你就做到今天吧。以后这件事总裁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他刚要启动车子,副驾驶位的车窗玻璃上贴过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周存趣和钟邱沿都吓了一跳。一个爷爷说:“今天的早报来了。”“刚来了。”
另一个爷爷问:“你怎么不下来看报?”“下来看报啊。”
周存趣说:“我今天要去坐早班公交车。”
三分钟后,钟邱沿开车出亲亲家园大门,后座上还坐了两位爷爷,也兴致勃勃地说他们要去坐早班公交。
钟邱沿做完开车前的准备之后,走到车厢后排的位置边上,看着夹在大黄爷爷和二黄爷爷中间的周存趣笑说:“我开这车都开了两三年了,今天又有点激动。因为家属来检查工作来了。”
大黄爷爷说:“别紧张。”二黄爷爷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钟邱沿无语,让他们两个老人家坐好扶牢不要摔出去。
“双黄蛋”爷爷跟着周存趣来回坐了两趟车,在早高峰开始前就提前在月湖公园下车了。二黄爷爷还趴在后车门问周存趣:“你不去公园走走啊?”
周存趣笑着摇摇头。
那天一整天,周存趣都特别耐心地坐在钟邱沿开的几班188路车的后排,手里拿了本杂志。早高峰的时候,车上人挤人,市中心十字路口车子又像头发丝一样缠成一团,半天挪一下。周存趣被过道上几个小学生挤得差点站起来。他一下子非常不适应,感觉头皮都开始发麻。熬完那一趟到终点站之后,钟邱沿跳下车去买了瓶饮料给他。
周存趣说已经好久没见过满车厢疲惫的人。大家一大早坐上公车,日日周而复始,这段奔忙结束了,就换辆公车换段路程继续。
钟邱沿说他一开始上班的时候碰到早晚高峰期也特别不耐烦。但是他的母亲,钟家村著名思想家邱雪梅女士说:“早晚大家都有地方可去不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吗?”
一般开到午后,走一路就不会上来几个人了。快到末站的时候,车上只有做司机的钟邱沿和唯一的乘客周存趣了。他们一个在车头开车,一个坐在车尾看着杂志。车上的手拉环寂寂地左右摇晃。报站音响一下,车子靠站台停下,车门开合,再启动。一场小型的仪式。
傍晚最后一趟车的时候,上来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纸箱子坐到周存趣身边。钟邱沿刚启动车子,又突然停下来,推开驾驶位的挡板走过来,跟抱纸箱的男人说:“齐老师,你今天怎么带了一箱兔子坐车啊?公车上不能带家禽宠物,怕有味道。”
老齐说:“电视台边上的草丛里捡的,都蔫耷耷了,你看。”一窝兔子和老齐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钟邱沿。钟邱沿一时语塞。周存趣在边上说:“有没有人能来接你一下?坐公车的话,兔子很容易晕车的。”
周存趣帮着他把一箱子兔子带了下去。两个人站在站台上等人来接。蛮快就有辆黑色轿车急匆匆过来,车里的男人降下车窗,皱眉问道:“你又哪里捡的兔子?”
周存趣帮忙开车门。老齐抱着一箱兔子艰难又笨拙地挤进了轿车的副驾驶位,边说着:“电视大楼边上...”
驾驶位上的人无奈地帮着他把安全带系好。老齐嘟囔着:“开慢点,兔子晕车。”
驾驶位上的人应了声,和周存趣道了声谢就走了。
等钟邱沿也开着车来接周存趣的时候,周存趣正坐在站台边的椅子上发呆。月湖大道上铺满了黄绿落叶,他抬头望着毛绒绒的路灯光。钟邱沿降下车窗问:“帅哥,今晚有约吗?要不我请你吃饭?”
周存趣笑说:“我在等我男朋友来接我。”
钟邱沿问:“什么啊,你男朋友有我好吗?”
周存趣开车门坐上去,搂着钟邱沿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我男朋友特别特别好。除了是个小处男,脱了裤子就断片...”
钟邱沿忽然脸涨得通红,吼了声:“啊,救命,没完没了了。救命啊。”
周存趣哈哈笑起来,揪着钟邱沿的脸又亲了一下。
就前个周。两个人亲热着亲热着都到那个份上了,第一次想着做做看。钟邱沿把周存趣内裤褪到小腿根上,周存趣分开自己的腿。钟邱沿忽然就跪在那里不动了。周存趣后来叹了口气,说:“我都快着凉了,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钟邱沿脸红红地嘟囔说:“不太知道...”他确实是一点也不知道。周存趣自己拉着钟邱沿的手开始教他怎么做。钟邱沿塞手指都是硬塞,一点技巧都没有。周存趣痛得揪着钟邱沿的头发差点哭出来。钟邱沿摸着周存趣的小腿,凑过去边亲他边道歉。
钟邱沿回想到这里,朝自己叹了口气,然后忽然单手握了下拳说:“哥,我决定了。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周存趣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晚他们撇下刘小英,在外面找了间餐室吃饭。那间餐室在周存趣家小区后面。他从初高中开始就经常一个人去吃东西。小店连装潢都没怎么变过,暖黄灯光底下,几张餐桌。店主人穿条纹灯芯绒布围裙给他们端餐食过来。餐桌边上贴了很多食客的留言和心愿便利条。周存趣低头吃着椰子红糖汤圆,想起有几个能见度很低的冬天的夜晚,他补完课之后背着书包推开挂了风铃的餐室小门。他报完菜单之后,坐着等餐,坐着坐着就会睡过去。后来进入社会工作,每年会过来吃一次东西。但他还是日日周而复始的不知道在奔忙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一次超过八小时的觉。
钟邱沿咬着勺子,抬头去看那些留言。好像某种缘分,他在无数张留言条里面看到了周存趣的那张。上一次,差不多二十六七岁的周存趣在上面写:天天开心。然后画了一个笑脸。
这张“天天开心”周围还有无数张“天天开心”。周存趣像是连愿望都想不出来,于是随便抄了一张上去,当作他人生的企盼。
周存趣仍旧低头尝着很久没吃过的甜品。钟邱沿忽然站起身把周存趣那张便利条拿了下来,他拿笔写了会儿,笑眯眯地举起来给周存趣看。钟邱沿把纸条上的字改成了:我们天天开心。他在周存趣的笑脸边上画了一颗自己的脸,有两道弯弯的笑眼。
周存趣愣神看着那张纸条。二十七岁充满疲惫的自己好像坐在旁边桌写完纸条之后随手按在墙上走出了门。钟邱沿把纸条贴回了同一个地方。
他们开车回亲亲家园的时候,车子再经过月湖大道。周存趣开了下车窗。他忽然叫道:“停一下。”
一分钟后,“双黄蛋”爷爷又爬上了钟邱沿那辆车的车后座。一个爷爷骂另一个:“都怪他,都不知道坐哪辆车回家。来回坐错了好几趟。”“都怪你。”“怪你。”“就怪你。”
两个人在车后座吵吵嚷嚷,差点要打起来。钟邱沿无奈道:“别吵了,好吵啊你们两个,哎我说....”
周存趣忍不住笑起来。他又转头去看窗外。月湖公园的小水鸭们又已经开始休息了,大道上的树影与灯光斑驳,有零落的行人漫步过街。周存趣趴到窗沿上,望着自己人生里第三十一个秋天。他现在居然真的觉得好开心,开心得有点想流泪。钟邱沿转头看他的时候,周存趣背对着他,肩头微微颤抖,过了会儿,忽然伸手接住了一片飘下来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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