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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死寂一片。
众人脸上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又叠加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看看那雷霆劈过、仍有电蛇在水面细微游走的江面,又看看从天而降的我,眼神复杂无比,敬畏有之,恐惧有之,更多是一种看待非人存在的茫然。
我沉声道“继续。打捞成功,每人再加一万奖励,有不幸遇难者,额外十万抚恤,家属安排工作,子女供到成年毕业!”
苗正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抹去脸上的雨水(或许还有冷汗),声音干涩嘶哑,却用尽全力吼道“动起来!稳船!绞紧缆绳!快!老神仙在看着我们!来啊,动起来!”
他的吼叫惊醒了众人。船队再次在风雨洪流中艰难地稳定姿态,绞盘重新出沉重的呻吟,继续拖拽那乌黑的剑柄。
洪峰的主力虽已过去,但后续的水流依旧汹涌澎湃,裹挟着泥沙、断木和未散的寒意,持续冲击着早已不堪重负的船队。
苗正平赤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声对着对讲机吼叫,指挥着主船和仅存的几条辅助艇。
拖船的柴油机出濒临极限的哀嚎,烟囱喷出浓黑的烟,与雨雾混作一团。
粗大的主钢缆绷得笔直,深深勒入绞盘鼓轮,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乌黑的剑柄大半已浮出水面,在浪涛中沉沉浮浮,表面的古老纹路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反射着湿冷诡异的光。
拖拽这样一件上千吨的巨物,在平时平静江面已是浩大工程,在此刻的狂风暴雨激流恶浪之中更是难上加难。
每一次浪头打来,船体剧烈倾斜,钢缆便猛地一松一紧,牵扯着剑柄在水中疯狂晃动,也拽得主船摇摆不定,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几条辅助艇拼死抵在剑柄侧后方,开足马力,试图抵消水流对剑柄的横向冲击,调整它朝向岸边的角度。
小艇在巨浪中颠簸起伏,甲板上的人死死抓住一切能固定的东西,脸色煞白,却无人退缩。
“左舷辅助艇,加力!顶住那股横流!”
“主船慢一点,收缆度稳住!别硬拉!”
苗正平的吼声和对讲机里嘈杂的回应交织在一起,指挥着这人力与天威的惨烈拔河。
江水浑浊如黄汤,能见度极低。剑柄庞大的黑影在浑浊的波涛中时隐时现,像一头不甘被俘的洪荒巨兽,奋力挣扎。拖行的轨迹歪歪扭扭,时而前进数米,时而又被一股暗流或大浪推回。
我按剑站在船头,凝视四方。
再没有其他异动生。
仿佛暗中施法者已经放弃了阻挠。
经过艰难的挣扎,拖船终于接近预先选好的相对平缓的滩涂。
雨幕中,岸边人影绰绰,还有车辆在雨中模糊成一片晕黄的灯光。
那是苗正平提前安排接应的人手和重型拖车。
“准备接应!缆绳!岸上缆绳抛过来!”
苗正平嗓子已经哑得几乎不出声。
几条粗重的缆绳从岸上奋力抛向主船和辅助艇。
水手们冒着被浪卷走的危险,探出身子,艰难地接住,迅套在船头的系缆桩上。
岸上两台重型工程车开足马力,充当固定锚点。
更多的缆绳被连接起来,一部分继续固定在剑柄的吊环和之前绑缚的浮筒框架上,另一部分则试图从侧面和后方进行固定,防止这巨物在浅水区失控滚动。
“慢!慢!放绞盘,让岸上拉!”
主船的绞盘缓缓释放,将主要牵引力过渡到岸上的工程车和人力。
剑柄沉重的底部第一次触碰到了江岸的淤泥和沙石,出沉闷的“轰隆”声,碾碎了水边的芦苇丛,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它实在太重了,即使有浮筒分担部分重量,依旧让坚实的岸滩为之震颤。
最后一段距离,是最危险的。水流、浮力、重心的微妙变化,都可能让前功尽弃。
岸上拉,船上推,辅助艇在侧翼顶着。
号子声、引擎声、风雨声、江水拍岸声,混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终于,在一声格外沉重的摩擦碾压声后,那巨型剑柄沉重地搁浅在了大江岸边潮湿的滩涂之上。它斜斜地倚靠着,一头仍浸在翻涌的江水中,另一头则指向阴沉的天穹。
我跳下船,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走到这巨大的剑柄前。
冰冷的雨水浇去剑柄上的水草泥尘污垢,露出原本被遮盖的本相。
繁琐复杂的符纹之间有一行阳刻于上的篆字。
“敕令许逊斩蛟于此,永镇江右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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