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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头朝下、脚朝上,被塑料绳绑住双腿的鸽子,还在咕咕叫着扑腾。
江意衡忍不住轻嗤一声。
敢情他今天晚归,是因为这只傻乎乎的鸟。
凌乱的鸽羽上都是泥点和草叶,对照少年挂彩的脸看去,她一时分不清,少年和鸽子之间,到底谁更凄惨一点。
简星沉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
为了这只鸽子,他几乎是在泥巴里滚了一遭,脸上染成土的颜色,身上的伤口也蹭裂了。
可他不在意。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受伤。
逮住这样肥的鸽子,却还是头一次。
江意衡只是兴致索然地抱起胳膊,并没有摆出什么好看的表情。
她看了看鸽子,又看了看他:“我好像,没让你去弄这种东西。”
少年眼里的光芒黯了黯。
但他很快又扬起一丝腼腆笑意,也不知是不是在给自己打气:“都说鸽子炖汤鲜,也补身体。等我炖出锅了,你会喜欢的。”
才怪。
江意衡目视他拎着鸽子去做饭,没有阻拦,但也没抱什么期望。
这是简星沉第一次宰杀活禽。
本以为这一路颠簸回家,鸽子已经认命,他却完全低估了生命在感知到死亡降临时,爆发出的强烈求生欲。
他才刚刚亮出菜刀,鸽子忽然便剧烈扑打翅膀,发疯似的挣扎,死命啄他。
不过是手上一滑,竟然就叫它挣脱了。
狭小的空间里,鸽子咕咕叫着满屋乱窜。
简星沉穿过一片纷飞浮动的鸽羽,弓身追着它打转。
江意衡就坐在床边,目睹着这场人鸽追逐,一副隔岸观火的表情。
那鸽子慌不择路,从她面前闪过。
下一秒,简星沉纵身扑去,与她擦肩而过,最后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砰响。
江意衡垂下视线。
汗珠顺着少年的额角滑落,糊在紫红色伤口上。
开裂的双手拼命压住鸽背,眼里虽有欣喜,嘴角却因疼痛而僵硬。
他手臂上的伤口必然裂了,因为她看到,鲜血的颜色从毛衣下面渗出来。
简星沉倒吸冷气,按着鸽子原地跪了许久。
好一会,他才抬头,露出抱歉的神色:“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从你旁边冲过去的。”
江意衡撇起嘴角,冷声抛下一句:“别忘了吃你的止痛药。”
简星沉抱着鸽子,慢慢爬了起来,微跛着脚,朝水池走去。
他小时候见过姥姥杀鸡,所以勉强还能循着遥远的记忆,烫掉鸽毛,掏空内脏。
但再具体的烹调细节,他就想不起来了。
一把干姜片撒进新煮开的热水里,他把去了羽毛和内脏的鸽子放进锅里,盖上锅盖,转小火炖着。
这一炖,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空气中满溢着姜的辛辣与浓重的肉味。
等他终于关火,夹出鸽腿端上桌时,江意衡才微微倾身,闻了一下。
她抬起小勺,在漂浮着油花的碗里拨了拨,舀起一勺,却没有入口,只是又斜过勺,让汤水一滴滴落回碗里,在水面激起一道道迅疾的涟漪。
“不尝尝吗?”简星沉问得小心翼翼。
炖了这么久,他确信鸽子肉已经软烂,散发出的肉香连他自己都垂涎欲滴。
可这毕竟是为她准备的食物,他希望她能品尝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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