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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君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问:“你们到哪里去了?”
常妍三人在山里闷了太久,眼下终于找到了同伴,心神一松,纷纷围上来竹筒倒豆子地倾诉起了自己之前的遭遇。一方面他们运气确实不错,进入幻境的时间虽有先后,却意外地相隔不远,可另一方面就没那么幸运了——一睁眼就是荒无人烟的群山,摸爬滚打了好半天才走出来。
“这里就是荒废前的管春城?”
罗子书好奇地东张西望,指着堆满落叶的祭台说:“那是干什么用的?”
“巫祝和巫女举办仪式的祭台。”孟云君道,“当地人曾被恶鬼袭击,传说是山神保佑了他们,所以每到特定的日子,管春城都会自发地组织一场盛大的祭典。”
他三言两语概括完,又说:“今天就是山神祭,你们正好错过了。”
“山神庙有问题吗?”常徽问道,“那幅壁画现在就出现了?”
孟云君摇头:“我们上不去这座山。”
“……‘上不去’?”那三人重复他的话,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
“你们可以去试试。”孟云君建议。
三人就去试了,不过半小时就通通一脸菜色地走了回来。
“还有别的情况吗?”常妍苦恼地捋了把头发。她一动,头顶和肩膀上沾着的泥土草屑就簌簌地往下掉,手背上还蹭出了一大片的擦伤,和初见时简直判若两人,端个破碗就能出去讨饭了。
“我们来之前,城内刚刚出现了一种怪病。”晏灵修看了下蒙蒙亮的天色,“你们去看的时候,千万不要离得太近,那个病很可能会传染。”
三人面面相觑,跟着晏灵修和孟云君往医馆走去。还没到地方,一副担架就从他们身后冲了过去,抬担架的人气喘吁吁地往前跑,大叫道:“让让!麻烦让让!我兄弟生急病了!”
他们赶忙往边上站。常妍眼尖地发现躺在担架上的那人整张脸都快烂完了,露出一点白森森骨头来,当即就感到胃里不住地翻滚。她捂住嘴,默默地压下了恶心。
一行人不觉加快了脚步。
此时距离楚大郎被抬进医馆已经过了小半夜,他们赶到时,一起躺在地上的又多了六七个。这些人的症状几乎完全相同,都是昏倒后浑身破溃生疮。大夫从未见过如此病症,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地给伤口涂些药膏,再用纱布裹起来,可惜完全不见好转。
医馆内外都陷入一片混乱。家属的哭喊声,大夫焦头烂额的吩咐,还有围观的人惊慌的议论声……身处其间的人也许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旁观者却已经在冥冥中预见到了不祥的未来。
忽然罗子书喊道:“我记起来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吓到了,愕然看了过去。
罗子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那石破惊天的一声后还没醒过神来,难掩兴奋地指着满地病人说:“他们是……”
常妍和常徽眼疾手快地捂住罗子书的嘴,一左一右把他挟在中间。
好在这时他们的衣服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样了,遮遮掩掩一下,也不会太显眼,否则非得被当成妖怪烧了祭天。两人冲周围尴尬地笑笑,架起罗子书忙不迭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彻底看不见医馆的地方才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罗子书一被放下来,就对几人连连道歉,“我是终于想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才一下子激动起来的……”
“换个地方再说。”孟云君提醒道。
罗子书闭紧了嘴。
照旧是他们昨天去过的酒楼,孙凌和陈绛竹已经等在里面了。夜市结束前,他们把管春城转了个遍,一个下落不明的同事也没找到,只好无功而返,孟云君推门的时候,孙凌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陈绛竹则在翻看一本古籍,见到他们进来,忙放下书迎了上去,问道:“没受伤吧?”
孟云君摇摇头,等后面几人鱼贯而入,便轻轻关上了房门。
常妍三个都没见过陈绛竹,对这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很是错愕,下意识地去看孟云君。
“这位是……”
“陈绛竹,我们同事。”孟云君说。
常妍半信半疑,她看过前几次的行动资料,清楚地记得其中并没有一个叫“陈绛竹”的驱邪师。
难不成是调查局看他们一去不复返,又调了一支救援小队进莲花山?
见常妍狐疑的目光直往陈绛竹身上扫,孙凌连忙抹了把脸,挨个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岔开话题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脸色好难看!”
酒楼前后两条街上都没有发病的年轻人,所以孙凌和陈绛竹并不知道外边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
孟云君向他简单讲了一下管春城的现状,听得孙凌脸上的困意如退潮一般飞快地落了下去,但他没见过现场,终究少了几分惊骇,还是好奇居多:“就是因为这个病,管春城后来才会变成那副鬼样子?”
那边,罗子书终于抓到机会,他迫不及待地推了推眼镜,滔滔不绝地开始了自己酝酿已久的长篇大论——
“我以前看到过和管春城有关的记载,说它大约存在于距今一千三百年前,是个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当地百姓世居山中,淳朴好客,生活平静富足。可突然有一天,城里却爆发了一场瘟疫,并在一旬之内迅速席卷全城,活下来的山民十不存一。更离奇的是,幸存者逃出去后,好不容易求了驱邪师回来救人,却再也没能找到进山的路,前前后后多少人,管春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孙凌:“可我们不是找到了吗?”
“当然会有杜撰的成分,”罗子书说,“那是一本野史杂谈,可信度不高,我也以为管春城是胡编乱造来的,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常徽:“书上有说这个瘟疫是怎么来的吗?是天灾?还是人祸?”
“确实是人祸不假,”罗子书道,“逃出来的山民说是有个姓何的道人在他们的饭食里下毒,此后还如何如何用花言巧语蒙蔽他们,被拆穿后玩火自焚,死在了自己亲手扩散的瘟疫下……这就实在有些荒唐草率了。至于别的记录,就更前言不搭后语,我猜它的作者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流言,就生搬硬套了一个恶有恶报的故事,对凶手强行,嗯……剧情杀!”
他正说得意犹未尽,却瞥见了孙凌煞白的脸色,迟疑地停了下来,半晌讷讷问道:“这儿不会真有个何道人吧……”
“如你所料,我们昨天就见到了,”陈绛竹矜持地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他长得一副老好人相,确实很有迷惑性,我们完全没发现他残忍的另一面。”
常妍焦虑地咬着指甲,过了一会,忽的兴奋起来:“莲花山的阵主会不会就是何道人?我们除掉了他,是不是就能从壁画里出去了?”
孟云君笑了笑,说道:“是个办法,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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