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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州康复疗养中心”是一幢三层小楼,位于一处免费向市民开放的景点内部,青山绿水、风景秀丽,是全省都有名的度假胜地,称得上一句寸土寸金。
这家疗养中心地理位置极好,按理来说应该会受到很多客户青睐,可恰恰相反,疗养院的工作十分清闲,往往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开张一次,附近的居民常常能看到护工们没事干,到处散步闲逛。
更离奇的是,他们竟然还有苛刻的收治标准,上门来打听的全都被请出去了……
总而言之,这家疗养院能一直维持运转,宁肯空在那儿烧钱也不肯关门大吉,实在是让旁观者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几天,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拉来了一批病人,疗养中心的灯连着亮了好几个晚上,那些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医生护工们也个个忙得“足不出楼”,有好事的人想打听,却连人都抓不住,只好望着灯火通明的小楼徒劳奈何。
病床上,孙凌囫囵啃了一个苹果,对着角落的垃圾筐比划了一下,这家伙养懒了骨头,床都不想下,甩手来了潇洒的投篮,球进了,他就砰地把自己砸进柔软的被子里,继续四仰八叉地躺尸。
“林州康复疗养中心”明面上挂着疗养院的牌子,实际上是一家专门为驱邪师开设的医院,考虑到外勤人员出任务时总会受一些千奇百怪的伤,诸如诅咒、封印、精神损伤……之类的,皆是无法在常规医院解决的问题。正因为如此,疗养中心的医护同样受过驱邪师的相关培训,只是更偏向于解咒和康复方面而已。
孙凌和常妍他们在幻境中油皮都没擦破,充其量就是受了点惊吓,但莲花山整个阵法太邪门了,谁也不清楚去里面逛一圈会不会留后遗症,于是他就被勒令继续卧床,跟至今仍旧昏迷不醒的张成润做病友。
相较于活蹦乱跳的孙凌,张成润这一队和更早进去的那几人就麻烦多了,医生的诊断是精神“虚耗”过度,多休息几天或许能好,要是不好……那他们就得转院去总部了,毕竟省会城市的疗养中心还是远远不如的。
舒适的生活令人堕落。孙凌跟张成润做病友的前两天,还在上司的余威下战战兢兢,生怕哪天队长一睁眼,发现自己的下属活成了个混吃等死的米虫,一怒之下把自己发配到小县城当巡逻员,所以天天抱着本“符咒大全”装模作样。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太美妙了,两天之后,孙凌已经能坦然自若地在张成润的眼皮子底下看一整天的女团跳舞,还公放。
这天当然也不例外,他翘着腿,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美滋滋架起了平板,一边转发女团到朋友圈拉票,一边调高小丫头劲歌热舞的音量。
然而就在他美好的一天即将开始时,耳边幽幽地传来一声:“伤风败俗……”
孙凌手一抖丢下平板,惊悚地扭过头去,发现张成润正无语地凝视着他,目光犀利,也不知道默默观察了他多久,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睛。
“张张张张,张队!”孙凌结结巴巴、手足无措地滚下床,急匆匆把乱丢的袜子拖鞋套好,“我这就去叫医生——”
接着就是一通兵荒马乱的检查,张成润是前两支队伍里最早醒来的那个,医生把他往各个法器里推了一遍,得到的结果皆大欢喜。
再回来时,张成润的气色明显好看了许多,说话也不是有气无力的了。孙凌连忙鹌鹑似的凑了过去,低眉顺眼,活像一个受气的小丫鬟。
张成润恨铁不成钢地对孙凌这几天的生活做出了评价:“自由散漫!不务正业!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都要上天了!”
就在他准备开启中年男人的长篇大论时,有个声音笑着插进话来:“让我看看,是谁又在吓唬我们小孙啊?”
只见门外走进来三个人,两个年轻些的落后提着补品,前边是一个背着手的老头,头发白了快一半,眼角笑纹密布,偌大年纪身板还挺得笔直,丝毫不见老态。他一进门,张成润就赶紧站了起来:“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回的跟头栽得狠不狠哪?早告诉你任何时候都要小心谨慎,别仗着自己是个老手就乱来,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小孙去救你。”
孙凌冷汗直冒,不自觉站直了:“钟局好。”
老头摆摆手,在孙凌乖觉地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使劲盯了会儿张成润的脸色,觉得还好,就舒了一口气。
“吃一堑长一智,我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这臭脾气是该改改了,对人对己都太苛刻,我当年教你时,也是这样说骂就骂说打就打的么?时代不同了,别把你那套强加在别人身上,要不是落你手下的都是好孩子,不然谁乐意成天惯着你。”
张成润看不惯孙凌的懒散,教训的话才开了个头,就反被自己的师父劈头盖脸喷了一顿,无言以对,只好肃着脸听下去。
这位钟老先生年近八旬,是目前还健在的驱邪师中资历最老的一批,为调查局工作了快五十个年头,当了十多年总局长,矜矜业业奉献了一辈子,如今在各省市担任分局长副局长的负责人,有一多半是他的门生,乃是名副其实的“故交遍地走,桃李满天下”。
张成润作为“桃李”中的一员,颇受老师恩惠,因此一个字也没反驳。钟局向来拿这个过于严肃板正的徒弟没办法,一看他的表情就头疼,独角戏也唱不下去了,无奈地捋了一把头发,转入正题。
“莲花山的阵主找到了,就是那个叫何期的活死人,我让人暂且把他关在审讯室里了,今早才恢复意识。总局派下来的人前一阵子刚在莲花山忙完,把那漫山遍野的小鬼全抓了起来,一点休息都没有就去找他问话,眼下才刚开了个头呢。”
钟局叹了口气:“还有小孙带来的厉鬼,他的事情跟莲花山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要交待。偏偏你们林州市分局的外勤人员还全进了医院……唉,人手不足,大家都快忙疯了。”
虽然张成润从头缺席到尾,但刚才做检查时,他已经从别人口中了解过一些基本信息,不算完全的一无所知:“活死人招了什么?”
“好些事情年代太久远啦,我们不太拿得准,不过他坚称自己之前在莲花山的所作所为不是出于本人意愿,而是被控制了。”钟局道,“当时在场的小辈们都可以作证,确实有恶鬼藏在他身体里,应当不是假话。”
张成润皱眉:“附身?他被谁附身了?那个鬼得有多厉害,才能轻易控制得住活死人?”
他这一心急,就有些躺不住了,恨不能立刻奔赴审讯室,亲手把何期倒着提起来晃一晃,把所有阴谋诡计全都从他脑子里晃出来。
“别着急,别着急。”钟局用哄小孩似的口吻连声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哪个说活死人就能没有天敌了啊?但也不怪你,我活到这把年纪,也是头一回遇上‘活死人’这个新物种,满打满算居然活了一千三百岁。那位鬼王……”
说到这里,钟局顿了好一会儿,末了拍拍张成润的肩膀:“先不说他了。等会儿会有人来给你做笔录。在这之前,你先给我交个底——你当真不记得晕倒后发生什么了吗?”
“确实不记得。”
张成润摇头,示意地看了一眼孙凌:“跟他们不一样。我们那一队刚看到壁画,就莫名其妙失去了意识,并没有进入过以管春城为背景的幻境。直到两个小时前醒来,中间什么印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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