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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还是春日里,山间浓荫处已传来阵阵蝉鸣,声嘶力竭。
夜里,山林茂密,春花开得正好,一层一层的媚质绽放开去,被一夜浓重的露水打湿了,花心水亮通红,泛着难以言喻的光泽,不断吐露出一股一股的春水来,润泽了广袤的大地。
沉寂已久的凤鸣山脚下,今日比往常热闹许多。
今日,大梁和北匈兵戎止戈,和谈胜利的大梁将士尚围着篝火高声作乐,彻夜不散。劝酒声混入燥热的虫鸟啼叫之中,将另一种极为细小的声音淹没。
声音来自中军帐里,被极力地压抑着,又轻又闷,像是蒙在雾气里。
为了防止窥伺,中军帐惯常与其余将士的帐子隔开了一段距离。因此,往日里中军帐里事关军机国事的密谈不会为有心之人所发觉。
今夜,却绝不会发生任何窥伺的事来。
因为,无人敢靠近这座泄满旖旎春色的中军帐。
或许因为是酒醉,神志不清的缘故,她做事没头没脑,没有从前的润滑恣意,大有生涩之感,蹙着眉,看起来极为辛苦。
可即便如此,就足够令他心动了。
明艳的双眸含着泪,两颊潮红涌动,丰润的朱唇时而上瓣咬紧了下瓣,时而喘不过气来微微张着,像是离了水的鱼儿。
情急了还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唤他的名,尾音发着颤,虚虚勾着。
最是纯情的模样,却在做最是肆意之事。
他由着她。惯常的克制。
她唤一声,他便柔声嗯一下回应,姿态从容。
直到她困倦了,水灵灵的眸抬起,凝着他,朦胧迷离中,说不出的委屈和幽怨。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轻笑一声,扶一把束素来劲,她绵软无力,一下子失重,便失声叫了出来。
男人不动声色,抬手捂住她的唇口,不让她发出太大的声响,惊到其他人。
她鼻尖挂着细密的汗珠,一呼一吸,灼热的气息不断涌出,全喷洒在他的掌心,最后化成了温湿的水汽,在他手里蜿蜒。
她醉酒后格外粘人,抱着他不肯放手,有意无意地朝他撒娇撩拨,仿佛把以往的倔气都收了起来。
上一回她醉得那么厉害,也是在北匈的营地,她为他解围,酒后骑射赢了北匈人。最后她醉得不省人事,被他抱回来了帐子,虽然哭闹了半夜,却着实乖巧,梦呓一般交待了她对他前世的愧疚,那些她清醒着不肯承认的旧事。
唯有醉了,才肯对他说实话。
有时候,他宁愿她一直如前世最初那般没心没肺,不要对他有任何的愧疚。
只因,他会分不清,她对他,究竟是愧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愧意越少,爱意越真。他想全然占有她,不想要她一丝一毫的愧意。
现如今追溯起来,与她相知直至相许,一切有如梦幻泡影,太过美好而显得不真实。他回味自己众目睽睽下的愤然还俗,在佛前与她携手拜堂,时常思虑,会不会是另一种变相的逼迫,是她迫于愧意,成全了他的私心?
若是没有当时的局面,她会不会还是愿意嫁给自己?就像洛枭所言,摆在她面前,分明有太多的选择……
他半生修佛,无情且无趣,而她明艳热烈,只要她一出现,便是全场的焦点。
在高昌,她不过露个脸,纪律严明的王军争先恐后,不过想要看她一眼。方才,她和三哥邹云一道把酒言欢之时,梁军将士多少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所到之处,尽是天光下的热闹红尘。而他在阴影里,一身清寂。
想到此处,难免患得患失,他不由急躁起来。
突如其来,她本就被酒气熏染麻痹的人变得分外柔软,意识懵懵懂懂,哪里经得住他莽撞的拷问。轻薄的纨衣松松垮垮,半褪不褪,盘桓在两侧不断晃动,大片白腻的肌肤尽收眼底。
唯余一条细细的丝带还勾在肩侧,沿着弧度优美的脊骨垂落,晃晃悠悠,缎面上镶绣的粉牡丹透着肌肤不断晕染的雪红,越绞越紧。
“洛襄……”声音已不成调子,像是在向他讨饶,又像是沉溺的邀约。
真是吸他的魂,要他的命了。他一阵战栗没忍住,一面好声好气哄着她,一面思量着想要做一回小人,套出她的话来。
自他在高昌,面对北匈围攻的生死之际向她坦白自己的爱欲,她离去前答应有朝一日会告诉他她的回应。
直到成亲那么久,她都绝口不提。
情爱浓时,她为了向他求饶,什么鬼话没说过,可他就想亲耳从她口中听到她的心意——她自高昌以来,一直畏缩不肯出口的心意。
洛襄抬起她的脸,捉住她纤巧的下巴,啄吻她的唇,低声道:
“下一次,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没有我,这和谈没有那么顺利呢。”她低低在喘,不甘地回道,“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了。夫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知道,她说的是高昌之行。她不顾生死,来到他身边,与他在高昌历经生死。
高昌,于他而言,曾是一场酷刑。
佛门将他幽禁于浮屠塔内不得解脱,每逢望月饱受欲望折磨,与她今生再会相见的许诺无法兑现,还被昭月反复威逼利诱,磨蚀他的心智……心底连佛经都抚慰不了的兽性想要挣脱牢笼。
她来了。
义无反顾地来找他,说要陪在他身边,与他共同渡过这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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