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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萨的神情迷茫中带着一丝担忧,叱炎尽数看在眼中。
他亦有自问,为何自己动了杀心,却最后没有下手呢?
他抬手敛起袖边,目光落在暗纹间一圈凝固的血迹之上。长指划过那处,在一片柔腻中触起来兀地僵硬而刻意。是她喉间被那柄匕首划开溢溅的血,还留在他腕间。
“你是否记得,那夜捉拿逃兵之时,她是如何一身装扮?”
葛萨扶额,细思后说道:
“是一身白衣,好像还有一件雪白的大氅。”
叱炎抬手,食指和拇指捻起一边衣袖,指着绢丝的质地道:
“是汉人轻软的织缎锦衣。几道皮鞭下去,虽崩开却不会轻易撕裂。还有那身狐毛大氅,即便坠马之时已被路边荆棘冰棱划破,也看得出质地华贵,足够城里寻常人家一年的吃食。那么你说,我为何留下她?”
葛萨挠了挠头后,赫然一拍手,笑道:
“所以,殿下故意让我通知守卫不必收走她的匕首,是要等着看她在地牢里露出破绽?”
“不错。”叱炎微勾唇角,淡淡道,“她并非寻常陇右军战俘。本王不过等她先出招,看她耍什么花样。”
“怪不得殿下让我今日去地牢提她。没想到,她倒是先出手了……可她竟然治好了赤祝,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殿下留下她,显得只是识才而已,她绝想不到是另有所图。如此,进可攻,退可守,一切皆在殿下手中。”葛萨恍然大悟道,“那么,方才即便她想要自由民的身份,殿下亦不会应允的吧?”
叱炎冷笑道:
“试探罢了。她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本王的意料……”他望向苍穹间阴霾的重云,好似能从中窥得一丝天光来。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那个女俘说话时的模样。
她一贯冷静的面上,隐匿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她的身姿端正自持,纹风不动,清脆的声音坚定地说道:
她要留在他身边。
当时,令他颇感意外。
旷野的风低吹而过,叱炎眯起了双眼,将脑海中的那段映像缓缓抹去。
葛萨一拍脑门,道:
“她或许是与陇右军有些纠葛?那她是在寻求殿下的庇护?”
叱炎敛起了笑意,幽幽道:
“敌人的敌人,未必可为友,也未必不可为友。”
“殿下,那接下来?……”葛萨忖度着话中之意,追问道。
叱炎目色渐深,收手于背,令道:
“找斥候去凉州城转转,查探清楚,套出些线索来。另,找人看着她,如有异动,速速来报我。”
语罢,心中多了一丝刀尖舐血的快感,他又低笑了一声:
“不过一只狡狐而已。”
他倒是想看一看,她究竟意欲何为,又如何在他面前玩这套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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