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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酒汤端在手里,她甚至忘了放下来,热气氤氲,房间里萦绕着陈皮酸涩微甘的气味。
温岁昶还在打量她的练习册,视线凝在那一页。
十年前的书籍,保存得像新的一样,那道解析几何求抛物线方程的题,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他的解题思路。
温岁昶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为什么他的字迹会出现在她的书里。
程颜眼底的紧张和惊慌悉数褪去,喉咙像被异物堵住,只是心里还存有一点点希冀,她帮他回忆:“高一那会,你就坐在我前面,第一学期的时候。”
她精确到了第一学期,只是温岁昶仍然神色茫然。
“那会你是数学小组的组长,我有些题目不会做,”她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端倪,就像在诉说最普通的一件事,“你主动给我讲解,帮我批改。”
时间被拉成细线,每停滞一秒都能切断周遭的空气。
“是吗?”温岁昶没什么反应,表情和平常无异,右手扶了下镜框,似在仔细回忆。
刚才开视频会议,他戴上了无框眼镜,倒更贴近学生时代的模样。
“抱歉,不太记得了。”他的声音很冷静。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杂音,程颜想起了福利院食堂那台坏掉的、许久都没有人来维修的收音机,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站在她眼前的人。
高中的时候,她读过一本书,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面有一段话——
“你从来也没有认出过我,你从我身边走过,就像从一条河边走过,你踩在我身上,就像踩在了一块石头上面,你总是走啊走啊,不停地向前走着,却叫我在等待中逝去了一生。”
这本书上他写下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那么熟悉,在那些日子里,她曾经回看过无数遍,以至于甚至能回想起他写下这些公式的具体日期。
而眼前这个人,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岁昶拿着书往后翻,才相隔不到十页,他再次发现了自己的字迹,似是感到意外,他挑了挑眉,有些戏谑地说:“我以前这么乐于助人?”
程颜惊讶于自己这个时候还能挤出一个笑容,她把那碗快要凉了的醒酒汤放到茶几上,轻声说道:“是吧。”
温岁昶没有多想,他只知道高中和程颜短暂地当过一年的同班同学,倒不记得还给她讲过题目。
他从前对她印象不深。
结婚前,他对她唯一的印象是高一那年,她总坐在教室角落最不起眼的座位,有次被老师提问,他回过头看到她局促地站着,双手绞成一团,脸红摇头,他从来没想过以后和她还会有任何交集。
或许,命运就是这么令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他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你高二学了文科?”他好奇地问。
“嗯。”
“为什么?”
“没有具体的原因,家里人希望我学文科。”
那时邹若兰替她做了决定,她便这么选了,对她来说,学什么都差不多,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被推着走的。
但温岁昶突然抬眼看向她:“和我结婚,也是你家里的决定?”
程颜视线凝住,右手攥得很紧,许久才点头应了声:“是。”
温岁昶轻笑了声,没再问下去,把手里的书放回了书架。
如果他再有耐心一些,再从书架拿下一本、两本……十本,便会发现书架这一行的所有书籍都和他有关。
他把她的心事翻开了一个角,什么都没发现,便又放了回去。
程颜假装整理书架,把那些书都放进里层,身后的温岁昶竟问了她一个问题:“你高中有喜欢的人?”
后背发凉,肢体变得僵硬,她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看来真的有。”
温岁昶失笑,他只是随口一问,但她的反应给了他答案。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的人。
“嗯,隔壁学校的,和我们同一届。”她信口胡诌,好像只要不承认她喜欢的人是他,她就能保住自己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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