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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小宁猛地一抖缰绳,那匹枣红马长嘶一声,从行辕的后门飞驰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凌站在后门口,望着小宁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出猎猎的声响。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缓缓开口,似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小宁。”
............
小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旧漳城的。
从龙台东门出来之后,他便一路策马狂奔,不敢有片刻停歇。他选的是官道旁的小路,避开主要的关卡和集镇,穿行在田野和山林之间。
仲春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了,晒得他头皮烫,汗水湿透了衣衫,又被风吹干,再湿透,再吹干,反复几次之后,他的嘴唇开始干裂,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
但小宁不敢停下来喝水,不敢停下来吃东西,甚至连勒马减都不敢。
他知道,他怀里揣着的三封信,关系到苏凌的整个计划,关系到龙台城的局势,甚至关系到整个大晋朝的命运。
他不能耽搁,一刻都不能。
那匹枣红马是从行辕马厩中挑出来的最好的马,脚力极佳,耐力也好。
但即便如此,在经过大半日的狂奔之后,它也开始口吐白沫,步伐变得踉跄起来。
小宁心疼这匹马,但他没有选择,只能咬着牙继续催马前进。他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对这匹马说着对不起——等完成了任务,他一定好好犒劳它。
夜幕降临时,小宁来到了一座小镇。
他没有进镇,而是在镇外的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让马喝了些水,自己也趴在溪边灌了几口凉水,又从干粮袋中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饼子,胡乱啃了几口。
小宁靠在马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再次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夜路比白天更难走。
月光被云层遮住时,四周便是一片漆黑,只能凭着马的本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来判断方向。
有好几次,小宁差点连人带马栽进路边的沟渠中,但每次都险之又险地稳住了。他的大腿内侧被马鞍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二天上午,当旧漳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小宁几乎要哭出来。
他催动已经疲惫不堪的枣红马,沿着官道向城门方向冲去。守城的士卒看到一匹快马疯了一般地冲过来,连忙举起长矛想要阻拦。
小宁知道此处已然远离京都,不再会被孔丁一伙监视了,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嘶哑着声音喊道“京畿道黜置使行辕!紧急公务!闪开!”
守城士卒看清了令牌上的字样,连忙让开道路。
小宁策马冲入城中,沿着街道一路向郡守府的方向狂奔。街上的行人纷纷惊慌躲避,有人骂骂咧咧,但小宁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郡守府的大门。
终于,郡守府到了。
那匹枣红马在冲到郡守府门前的那一刻,终于支撑不住,前蹄一软,整个身体向前栽倒。
小宁被巨大的惯性从马背上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的帽子掉了,头散乱,脸上蹭破了一块皮,鲜血渗了出来。但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郡守府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差役看到一个浑身尘土、满脸是血的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连忙上前拦住,喝道“什么人!站住!”
小宁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那块令牌,举到差役面前。差役看清令牌上的字样,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扶住他,问道“你是京畿道黜置使行辕的人?有什么事?”
小宁指了指府门内,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见......见邓郡守......紧急......公务......”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头顶是青色的帐幔,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体力透支得太厉害了,先躺着休息。”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宁转过头,便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那男子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中带着一种沉稳的光芒。正是旧漳郡守邓檀。
小宁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邓檀再次按住他,摇了摇头道“不必多礼。你是京畿道黜置使行辕的人?苏大人派你来的?”
小宁点了点头,声音依然有些沙哑道“邓大人......请屏退左右......我有重要东西要交给您......”
邓檀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仆役和侍从全部退下。
等房门关上之后,他才转向小宁,声音沉稳而郑重道“现在可以说了。”
小宁从怀中取出那三封贴身藏好的信,双手捧着,郑重地递给邓檀,很吃力的说道“邓大人......这是苏大人写给前线萧丞相、郭祭酒和伯宁大人的三封信......苏大人说,请您务必以最快的度,送到前线萧丞相手中......事关重大,千万不能有闪失......”
邓檀接过那三封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那三个不同的名字上——萧丞相亲启、郭白衣亲启、伯宁亲启。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小宁,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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