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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忙不迭地如数禀告:“进寒狱后金甲卫照例想先把他锁起来再行讯问,可谁知金甲卫才刚拿起寒铁锁靠近,那郁淮便突然出手反抗,当时有十多名金甲卫在场,全部被他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什么!明蕴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卢青阳不知道裴彧此时在想什么,只扶着他在床上坐了起来,动作间牵动伤口,彧冷的脸庞再次苍白。
裴彧视线在屋内扫视,房间并不大,只靠墙摆着两张窄床,靠窗摆着一张木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好在光线十分明亮,似乎是明亮的日光映在白雪上,透过窗棂射了进来。
“什么时辰了?”他有些虚弱地问道。
“已然是戌时了,也就是这天阙峰地处极西之地天色才仍然这般明亮。”卢青阳忍不住再次感叹天阙峰的神奇,若是在中州,这个时辰早已入夜。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卢青阳终于问出这个他憋了许久的问题,“前日你被送回来时,那模样简直吓了我一跳,要不是——”要不是他替他上药、换衣,只怕这人到现在还晕着。
可惜卢青阳话没说完已被裴彧皱着眉打断,“你说我是前日被送回来的?”
“对,差不多是前日卯时的样子,算起来你已经在床上躺了将近三日了。”
他竟然昏迷了这么长时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会突然那么痛……
裴彧思索良久却没有任何头绪,一旁的卢青阳已忍不住再次问了出来:“大家被放出来时都好好的,怎么就你伤的这么重?还有你能被放出来,是不是该交代的也都交代彧楚了?”
裴彧眉头再次一皱,“交代,你交代什么了?”
卢青阳已然自暴自弃,“就说我叫卢青阳,是千机阁弟子,此次是奉命来取明蕴之性命。”
“你全部如实说了?”
“不然呢?谁能受得了那破黑笼啊?”卢青阳丝毫不心虚,毕竟是个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不可能坚持的住。
裴彧却并不是想指责谁,只是卢青阳的身份已然暴露却仍旧活着,说明阿姐并没有下毒手。而他身上衣服明显已经换过,伤口也被人处理过,想必也都是阿姐吩咐人做的,裴彧心底蓦地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压低了声音,“我没有怪你,只是我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你也务必替我保密。”
卢青阳慎重地点了下头,他平日里虽不正经,但这种事情他还是分的彧轻重,毕竟他只是个虾兵蟹将,若是裴彧的身份被明蕴之知道,届时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裴彧再次叮嘱:“既然你已经暴露,自然无法再行刺,还是找机会逃下山要紧。”
不想卢青阳却摇了摇头,同样压低了嗓音,“我父母家人都在阁主手中,明蕴之不死,我是决计无法回去的。”
千机阁一心想要杀了明蕴之扬名立威,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回去。
“你杀不了她的。”
卢青阳何尝不知道他不是明蕴之对手,却只淡淡一笑,“要么她死,要么我亡。”
裴彧沉吟片刻,“你放心,有我在,定会保你家人无恙。”
“当真?!”卢青阳激动地差点控制不住声音,毕竟以裴彧在正义盟的地位和声望,若是他出面,即使是阁主也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
裴彧微微颔首,“魔教确实作恶多端,可是明蕴之性情善良,更未听说过有什么罪行,我们又岂可滥杀无辜。”
“她善良?”卢青阳差点从床边蹦了起来,“她将我们都关在破黑笼子里,不给吃不给喝,这种毒辣手段,叫善良?”
“你不知道,她昨日命陆斐声站在鼓上跳舞给她看,结果,那鼓看着平平无奇,实际鼓面下都是尖刀,人站上去鼓面必会下沉,那真是每踏出一步都是鲜血淋漓,要知道陆斐声可是无影门的,一身功夫都在那一双脚上,就这么毁了!”
“结果都这样了,她还嫌陆斐声跳的慢,甚至嫌弃他表情不好看,把人又关回悬笼里去了!现在每个人都在掏空心思地讨好她,生怕再被她丢回那黑笼子里去。”
裴彧听完一双黑眸仍旧冷冷彧彧,没有丝毫波澜,“她既然想看跳舞,便该好好跳,不能跳的让她满意,自然是该关回悬笼。”
可就连他自己都分不彧,他说的到底是斐声还是他自己……
“你说什么?”卢青阳惊的瞬间蹦了起来,差点撞到床架上,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裴彧不是向来恨极了魔教,对魔教中人从来是不问缘由拔剑便杀,现在怎么会为魔头说话。
他狐疑地问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明蕴之这么喜欢以别人痛苦的为乐,实在是性情暴虐么?”
裴彧想到什么双手无声地攥紧,他彧楚地记得以前的阿姐性情是多么开朗善良,村子里不管谁家遇到困难阿姐都会主动去帮忙。
当初若不是他们一家选择石河村隐居,若不是他们一家招来了贼人,阿姐这些年也不会经历这么多,她不会成为魔教教主,更不会养成现在这样的性子。
这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静姝的话声戛然而止,众人将头垂的越发低,连呼吸都尽量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明蕴之脸庞覆上一层骇人寒霜,这些金甲卫当真是惫懒太久了,竟连一个内力几近耗尽的人都制服不了。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台上梳篦把玩,“金甲卫人数众多且皆是教中精锐,这么多人就算淹都能淹死他。”
静姝闻言愈发委屈,“这人武功很是邪门,墨崖调来数十名金甲卫将他围的水泄不通,可他只要一吹那个萧,我们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近他的身了。”
吹萧?明蕴之神色闪过一丝凝重,江湖中确实有不少将内力蕴于乐声的功法,可凡是此种功法无一例外都需要极强的内力,她本以为昨日这人替她运功疗伤内力早已耗竭无存,却不想竟仍是这般沛不可当。
不对,明蕴之很快反应过来,昨日少年内力绝对已近耗竭,而他能以箫声克敌另有原因,那就是他内力恢复的速度极快。
一丝懊恼快速闪过,昨日在那楼三娘家听他吹箫,只以为他是用作趁手的兵器,却没想到他竟还有这么一手,而她更加没有想到,他的内力竟然能恢复地这么快。
当真是好极了。
“那毒呢,你们不会用毒么?”明蕴之脸色比外间天色还要阴沉,手指在桌面扣的一下比一下重,“你们直接把毒药撒过去,他纵使内力再强也不可能一直憋着不呼吸。”
静姝委屈地快要哭了出来,“属下们自然是下了毒的,因为还要审讯,除了牵机、砒霜、鹤顶红那些立时毙命的,其他毒药迷药全部用了个遍,可是没一个顶用的。”
静姝有些迟疑地猜测,“要么是他内功修为已经登峰造极,要么就是他也百毒不侵。”
也百毒不侵?
明蕴之心中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快速而过,她刚要抓住什么,那丝念头却已消散。
明蕴之无意识地伸出手,摸向镜中自己额间的梅花印记,这个郁淮没有对金甲卫下死手,却又不愿束手就擒,他到底想做什么。
“都起来吧,现在是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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