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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隐玉上山一趟,要给小妖精们分点心,给兔崽子讲故事,要看望婆婆,再绕道后山帮清羽姐姐和桃花精姐姐一起清洗果子、酿酒、搬回地窖,再对一遍账……中间嘴不停,添油加醋地把人间见闻事无巨细汇报上一轮。
“真有那么好看?”对各种首饰细软物件着迷的桃花精姐姐偶尔也会下山,算是见多识广,“等你取回来,一定拿给我瞧瞧。”
“当然了,比元宝坊所有羽扇加起来都要夺目,”小狐妖傲娇,“不过仅此一件,我可不能让给姐姐。”
桃花精姐姐笑话他,“知道啦知道啦,好像谁要抢你的似的。话说,拔毛相赠,那小山鸡还蛮有诚意。如此贵重的定情信物,我怎么好意思夺人所爱,是不是?”她朝清羽眨了眨眼睛。
“定情信物?”小狐妖愕然,“什么跟什么啊?我们各取所需而已,何来定情一说。”他供失忆的小山鸡容身之所,人家投桃报李陪他双修,至于其他的,不过那家伙脑子不清醒时的迂腐想法罢了。这一遭下山,白隐玉也看明白了,这小山鸡大概非是出身乡野,一旦以后什么都记起来,定是要远走高飞的。他本未做他想,何必人家说什么都当真,自讨苦吃。
清羽与桃花精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他不是说要与你成亲?”桃花精姐姐还在逗他,“弄不好我们小玉要成为这方圆百里山头上,第一个嫁人的小狐狸精呢。”
“切,男人的话岂能当真?”白隐玉瘪嘴,“哦对了,女人的话也一样。有的人不就是,一边嫌弃人家又老又木讷,一边又吊着人家。话说,花蕊千年成精,未开化的蒙昧岁月不提,就单算灵修的日子,您老说不定都够当爬山虎大叔的奶奶了。噜噜噜。”小狐妖吐着舌头,在桃花精巴掌拍到他脑袋上之前,很有先见之明地跳到清羽身后躲着,一个劲地做鬼脸。
“你也不管管他?”桃花精羞恼。
“你先招惹我的。”白隐玉呛声。
清羽慢吞吞地收拾好账本,安抚桃花精,“不是我说你,第一日识得他吗?这家伙自打会张嘴那日起,何时吃过口头上的亏?”
“还不都是你惯的。”桃花精姐姐抱怨。
“你没惯过?”小狐妖恃宠而骄地挑衅。
“好了,”清羽回首,账簿戳他脑门上,“出来这么久,扔人家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快回吧。”
白隐玉捂着脑袋嘟囔,“又不是小孩子。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嫌我吵,我这就走,行了吧?”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人影已然闪出门外。
桃花精朝清羽努了努嘴,“唉,儿大不中留啊。偏是长了一张口是心非的嘴,怎么整?”
清羽目光随他走出老远也未收回,“他啊,还是个孩子。”
小狐妖幻化原形,一道白光如闪电似的,几息便从后山奔了下来。即至门前,又化作少年模样,整了整纷乱的鬓发,慢慢悠悠地推门。
承曦一轮打坐过后,正在后院捣鼓火堆。听到动静,他踱到前院,“回来了。”
“嗯。”小狐妖端着架子绕场一周,点头赞赏,“拾掇得还算利落。”
承曦懒得搭理他,“你……”
“等等等等,先别打断我,”少年一溜烟跑进房间,拿了一个线装的本子和木炭条出来,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趴着写写画画。“不赶紧记录上,一会儿该忘了。”
承曦好奇地走到他背后,小狐妖正写到,“布料5两八钱……捡2两银子三串铜板,浴o一串铜板,朝食5个铜板……”
小山鸡边寻思边记,下笔缓慢,也不怕人家瞧。
承曦越看越生趣,先不说那一堆错别字加不会写的字画圈圈,也不说讹人家的钱财理直气壮美化成捡到,单拎出来这桩桩件件一笔一划,他以为小狐狸精说的记账是开玩笑,未曾料到,还真的一丝不苟,精打细算。
不知到了凤栖殿,无忧把家中一面墙都放不下的账册交代给他,这小狐狸精要读几个通宵才读得完。小神君兀自神游,不自觉地无声发笑。
“给,你瞧瞧,无有异议的话,签字画押。”
“什么?”承曦接过薄薄的册子,“日结,小山鸡欠纹银三两六钱。”
他冷下脸来。
“怎么?”白隐玉解释,“我可是给你那根羽毛折了普通山鸡一身毛的价,你要是觉得吃亏,我把零头给你抹了。”
我……谢谢你。小神君理智上接受,他眼前寄人篱下,有借有还,天经地义。他也不知自己干嘛要钻牛角尖,非觉得适才在后院鼓弄叫花鸡的自己是个十足的傻子。
他抢过炭条,三下五除二大笔一挥,拂袖而去。
白隐玉探头一瞧,“让你签字,你画只山鸡作甚?”哦,对了,他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了。小狐妖善解人意地收了账本,算了,就这么地吧,别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他收好册子,溜达到后院洗手,不期然喜从天降,小狐妖兴奋地趴窗户上,一个劲地叭叭,“哪里来的叫花鸡?你抓到的吗?你居然会烤鸡?这是叫花鸡的做法吧?我只在画册上见过……吧啦吧啦吧啦……”
承曦被他吵的心烦,“天上掉下来的。”
“啊?那岂不是和你一样?”
承曦:“……!!!”他被彻底打败了,瞬间醒悟,为什么要和傻瓜置气?他认命地又走了出去,继续埋头第一次动手烹制他也只在山水游记中读到过的叫花鸡。
山间岁月流淌,心远地偏,静水流深,一切皆是他未曾感受过的悠然恬淡。如若不是那作妖的小狐狸精总是既欲求不满又娇贵挑剔的话,或是他不要常常心血来潮拉自己一起研读所谓的“风月宝典”,亦不曾隔三差五就把他叫花鸡烤成叫花炭的糗事拎出来嘲笑,承曦大抵会十分留恋这段偷来的短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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