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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米商定会囤积居奇,官府得平抑米价,以防谷贱伤农。”唐笙顿了顿道,“陛下的意思呢,是叫我们集中管理米粮,那些人里若是有不从的,便挨个抄家充公。”
“这是一条。”沈长卿接过她的话,“经此大疫,百姓近乎倾家荡产,子钱家也会卯足劲放斡脱钱。既是放债,官府核定息额,反倒不至于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方清露补充:“官府放贷也得多些限制,以免贪官墨吏趁机盘剥百姓。”
这些文官议论的事上,林朝洛本插不上话,可她听着听着便联想到了军营里的事来。在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插了句话。
“清丈土地重拟税册是开源,节流也得并行。”
女官们的视线汇聚到林朝洛身上。
“边军和北六营里有太多吃空饷的了,冗官冗兵冗员,得裁撤一批人。”她道,“唐总督,这事得交由你奏报陛下。”
“不错。”唐笙将她们说的都记在了心里,“除此以外还要重新割裂田地,若是不能重新划分,抑制那些贪心的士绅,日子一久,百姓又会沦为被盘剥的佃农。”
说到重要处,唐笙忍不住起身踱步。
她极其厌恶今日围着衙门闹事的乡绅,可如今这局势,她不好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只得以一个较为温和的方式,收回最为要紧的官田,解决守备军吃饭的问题。
语毕回神时,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眸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热意沿着脖颈流动,唐笙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是这么个理。”沈长卿啜了口苦茶,“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唐笙谦虚谨慎道:“是陛下教的好。陛下她,教臣……有方……”
听了这话,方清露下意识同林朝洛对视了一眼,坚定了推测。沈长卿见怪不怪地继续啜茶。
*
远在京城的秦玅观打了个喷嚏,猫儿一样摸出帕子掩住口鼻。
方汀直叹气:“陛下,怎么唐大人一走您就染上风寒了?”
秦玅观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方汀噤声,脑袋低垂。
不一会,方三娘入殿了。
秦玅观边批折边问话:“禁军那边,人挑出来了么。”
“回陛下话,挑出来了。”方三娘答,“分别是指挥使柳知蒙、同知裴进、镇抚冯鸣。”
这三人中,柳是办差不力、裴是年龄到了、冯则是恩荫得官,德不配位。
追击惠明翁主给唐笙添堵的那些人,故意显露禁军身份的佩刀作为线索。
秦玅观思来想去决定将计就计,表面大张旗鼓地彻查禁军,实际只作了整顿,拿掉几个没用的人顶包,准备诈出获益者,再顺藤摸瓜拉出设局人。
她思忖了片刻,问道:“冯鸣之父可是从前的幽州总兵冯潍。”
“回陛下话,正是。”方三娘解释道,“庆熙二年冯总兵调入禁军,庆熙十年时,他不过而立之年,却突然暴毙了,留下独子承袭官位,也就是冯鸣了。”
她说得这样详细,显然是详查过了,以备秦玅观考问。
秦玅观微颔首,淡淡道:“你觉得其中有蹊跷。”
“蹊跷倒谈不上,就是觉得时间上有些巧合。”方三娘欲言又止。
秦玅观阖折,拨下念珠拢于手心。
庆熙十年,老皇帝得了仆击之症,近侍同护卫皆被秦玅观清洗了,冯潍并不在其中——这个时间着实有些巧了。
“知道了,将消息放出去罢。”
秦玅观拨动念珠,微敛眼眸,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方汀靠近她,她才回了神。
“陛下,辽东来折了。”
陛下吩咐过了,凡是辽东来的折子无需归档,直接呈奏御前。方汀不敢耽搁,接了密折匣便送了过来。
瞧清密折的署名,秦玅观摘了荷包,取出钥匙转了三两下就打开了。
方汀不敢直接瞧,只敢用余光捕捉秦玅观的神色。
陛下今日接了唐大人的折子脸上没有笑意,读罢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了。方汀的心悬了起来,不由得放缓了鼻息。
唐笙在折子上讲了辽东近况,文末提及了一件事——海陵王病了,唐笙亲自去瞧过了,是真病。
这病来得也蹊跷。
秦玅观望着唐笙略有进步的狗爬字,支着面颊,指腹抵在了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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