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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就有卖木桶饭的,顾山行让陈如故在家守着,他下去打包,都是清淡的口,陈如故不能吃辣,他就跟着也不吃了。
等吃过饭,天彻底黑下来,穹宇暗得不那么冷硬,依稀能看清云的形状。
顾山行要送陈如故回家,他当然不会让陈如故留宿,陈如故待得时间越长,简陋住所的弊端就暴露的越彻底。比如排队等十几分钟才能等到的热水,弱电流牵不动的电充热水袋,等等等等,他不想听陈如故念叨。他自己住不觉得有什么的。
当然他也不会跟陈如故回家,他只把陈如故送到了楼下,面对陈如故的黏缠,他心肠好像格外硬。“回去吧。”他说,小区的树杈已经光秃秃了,下个月也许会下雪,气温只会一天比一天低。
陈如故裹着那件肥厚外套,不顾这是在外面,去抱他,贴着他极是稚气的摇了摇,不舍道:“住一晚再回去吧。”
顾山行拍他后背,短暂的,催他道:“不住了,快上去。”
好像被距离拉出了一个热恋期,陈如故仰着头想亲他下巴,被他抵着脑门说:“要被看见了。”
“大晚上的。”陈如故嘟囔一句,最终还是改为捏了捏他手心,上楼去了。
顾山行头一次把装好的机器拿去做测试,他知道机器还没装好,因为有几个零部件没有装进去,但不逐一排除,做测试,他还真不好判断是哪里出了问题。
做一次测试就要花一笔钱出去,顾山行在这事儿上不吝啬,但这并不代表他的余额允许。他原本是有存款的,不多,平常应急看个病总是够的,后来被他一股脑全转给陈如故了,自己只留了很小一部分,当时手有没有出事他已经忘记了。
没办法,他只好找陈闯借了千把块钱,陈闯这人利索,二话不说就借了。顾山行没借多,只是承诺会尽快归还,陈闯不在乎道这都不是事儿。顾山行也没多想,陈闯会扭头就把这件事告诉陈如故。
陈闯这人吧,什么坏心思没有,嘴巴也不大,不会拿人事情到处说。但他有一套自己的原则,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事要告诉陈如故,就像顾山行和陈如故是穿一条裤子的人,如今顾山行有难,陈如故当然得伸手拉一把。
坏就坏在,陈如故是非常!非常介意顾山行缺钱用不找他反而去找陈闯的,在他眼里,他在顾山行那里的地位跟陈闯在顾山行那里的地位铁定是不一样的,借钱这种事,顾山行不向他开口,而去找陈闯?
顾山行做了四次测试终于觉出一丝端倪了,那天是阴天,他在家里拆机,陈如故没有打一声招呼就来了。陈如故来是可以不打招呼的,可顾山行抬头,对上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起子便从手里滑落了。
陈如故看上去很生气,他生气时候并没有怒气上头的狞厉,顾山行就是能察觉,他那份沉着之下酝酿的到底是什么。
顾山行也不问他怎么了,眼看他进来,关上门,世界静寂片刻,沉默的对视宛如拉锯,缄默越久,锯齿扬起的碎屑越张狂。这是叫人极不舒服的。
滑落的起子滚到陈如故脚边,陈如故弯腰捡起,放在桌上。没有窗户就没有光,暗房的白天也是要开灯的,陈如故站的位置恰好垂下灯泡的拉绳,打成结的绳头就垂在他价值不菲的大衣肩线上。
顾山行一直望着他,等他开口。
陈如故被他视线压迫的胸闷,做了两次深呼吸后,尽量使自己声线平稳地发问:“哥哥,你最近手头是不是有点紧?”
顾山行皱眉,古怪的神情在他脸上浮现,不是窘然,而是一种不轻松压抑甚至郁郁的思索。他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陈如故知道他向陈闯借钱了,他忘记跟陈闯说不要告诉陈如故了。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顾山行回说:“没有。”
别否认啊,你不要否认,陈如故快要抓狂,想说你都没有钱了还要在外面租房子不回家住,你都没有钱吃饭了柜子里头藏的泡面以为我看不见?你都没有钱用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跟我说啊哥哥,你跟我说,陈如故以为自己往前走了两步,以为自己能抓到顾山行的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颤动时才发现自己原来还站着,一动不动。
他不否认就好了,陈如故倏地抬起眼皮,极力克制道:“没有为什么还要找陈闯借钱?”
顾山行被连连逼问,多是无奈,语气携着深深的无力,冰冷的器械和冰冷的陈如故,以及这该死的十一月底的冰冷天气。“下个月就好了。”他说。
“如果下个月没好呢?你还去找陈闯借?”陈如故无端强势,因为顾山行在他跟前不说实话,因为他没问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顾山行脸色称不上好看,倒也不是特别难堪,毕竟他面对的是陈如故,陈如故不是别人,他不能像对别人那样对陈如故。他声音格外的轻,几乎是在叹气,“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我找陈闯借钱不犯法。”
陈如故愣住,他想起顾山行身上背负过的高利贷,一只肩膀扛起过的水泥袋,和一切,顾山行独自背负过的一切。包括现在,顾山行都是一个人,对着世界投下自己浓缩成一团的影子。
“你宁愿找陈闯都不肯找我是吗?”陈如故低声问。
顾山行看他,看他裁剪得当的衣衫,精致深邃的眉眼,光是站着,就有浑然天成的骄矜。顾山行自己呢?掌心的厚茧结成痂,糙鄙,不入流的学历,或有可能是不入流的一生,凭什么要陈如故为他这样?
顾山行闭了闭眼睛,开口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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