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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故快步跑向陈仕理,顾山行在后面缓缓而行,陈如故跑得很快,风把他头发扬起,像是在奔向爱。他们父子没有拥抱,而是碰了拳头,陈仕理眼角有笑纹,相比之下陈如故笑得更含蓄,“爸爸,电话手表好用吗?”
陈仕理:“好用,再没丢过。”
顾山行是在陈仕理看过来时跟他打招呼的,陈仕理招呼他上车,一切是那么自然又熟稔,顾山行就像回到了中学时代去同学家做客。那些好客的父母,原来都一个样吗?
车上陈如故同陈仕理谁也没把话掉地上,顾山行静默地坐着,窗外馥郁的绿把天隔的很远,葱茏茂密之中,他们好像在冲进一条隧道,香樟褐色树皮连成半壁潮湿的拱墙,车轮在腐烂的枯叶上急速而驰,丢失重力,继而撞入倾斜直下的天光。
“爸爸,不要这样开车。”陈如故说他两句,扭头从副驾驶的位置看后排的顾山行,见他端坐,放下心来,后又祟祟地朝顾山行挑眉毛。
顾山行平静的望他,四目相接,陈如故不敢同他胶着,飞快移开视线,按耐住白鸽一般扑棱的心脏,深呼吸。
陈家盖的气派,两层小洋楼,不光陈家,附近居民大多此类风格的装修。前几年把这座山规划为旅游景区时,小洋楼便开花般落满山脚。
黄静早早在门口等着迎,陈如故一下车,她便抱过来,说:“瘦了。”
顾山行在一旁,冷不丁也被她抱住,惊讶道:“真高。”
陈如故把她拉开,说:“妈妈,太热情会把别人吓到。”
黄静不好意思道:“都抱你了。不抱人家,这合适吗?”
陈仕理揽着她肩膀说回家吃饭,陈如故和顾山行就落在后头,他捏住陈如故摆来摆去的手,陈如故被他吓一跳,背过手小声说:“干嘛呀。”
顾山行离他近几分,沉声道:“没什么。”
陈如故张望前面,怕他爸他妈回头看见了,就听顾山行又说:“你没有你的妈妈热情。”
陈如故愣怔着,逐渐脸红。
这顿饭是在陈家吃的,儿子回家,自然是鸡鸭鱼肉都要上桌。顾山行右手不便,左手使不好,黄静为他备了勺子,他吃得有些慢,实在不能掉陈如故的脸。陈如故压根就不当回事,缺心眼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被他用眼神制止。
真就不怕被看出端倪来?
用罢饭,一家人其乐融融,顾山行开口道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他要回自己的家去了。连陈如故都是一顿,没想到他不跟自己住。
“你家在哪边?我送你过去。”陈仕理热心肠,被黄静在桌底下踢了一脚。
他家没人了啊,还要回什么家?陈如故找陈闯打听过的。
“在东头,不麻烦了。”顾山行单肩背包,要走。
陈仕理说:“东头现在都荒了,没人家在那边住了啊。”
顾山行回说:“是没人住了,所以要回去看看。”陈如故就像一条尾巴,跟着他出了家门。
“住我家行不行呀?你手那样,怎么自己住?”陈如故扯他背包带,引他回头看自己。
顾山行拿下他的手,攥了攥,说:“要回的,你不跟了。”
陈如故犟着非要跟,路上也不同他讲话,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顾山行所谓的‘家’。红砖墙倒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灰瓦屋檐也要七零八落了。院墙是在恶劣天气下倒的,顾山行很久没回来了,他盯着这座废墟,有些出神。
草籽落下就会疯长,以前野草都是他割的,用镰,割完的草拿去喂羊。
他在残墙破瓦间找不回一点家的感觉了,陈如故适时唤他,问:“跟不跟我回家啊?”
于是陈仕理和黄静就见到了去而复返的顾山行。
顾山行和陈如故睡一个屋,漆白的墙,他把陈如故抵在墙上问:“隔音吗?”
陈如故小声呜咽:“不…不隔。”
楼梯间来往的脚步声让陈如故很紧张,顾山行察觉到他的紧绷,说:“宝贝你怎么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陈如故几乎要退进墙壁里,嗫嚅着:“别人都说…我像的。”
顾山行抓他额前散落的黑发,抚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精致眉眼也曝出来,颤动,钩黏。顾山行就这么抚着他发际,低语:“那宝贝怎么不像妈妈那样抱我?”
脊背上纵横的刀疤便被抱上,顾山行知道陈如故在摸他那些丑陋难言的疤,他避开了,陈如故后来就抱个了空。
楼梯间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不开灯的房间有些暗,剩余的天光照不进来。顾山行在一片昏瞑中看到陈如故滑下去,垂眸只能扫到他茂密的黑发和挺翘的鼻尖。
顾山行在树叶哗哗作响间扬起了头,喉结不禁滑动,蛰伏在脖间的青色血管凸起,齿列闭合时,后槽牙紧紧咬着。
倒像是他与衣不如新的一次会面。
只是,如果没有智齿就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如故在他闷哼声中慌着道歉,被他一把抓起来,用波涛暗涌的眼神摄住,陈如故就像被颠倒进黑压压的海。
顾山行叹气,陈如故欲哭无泪,多差劲啊!他多差劲啊!
“我……”陈如故眼睫抖动,澄澈透亮的目光从浓密的睫毛下投出来,连目光都跟着睫毛抖。
顾山行耷拉眼皮,手指忽的探进他嘴里,检查他那口整齐的牙齿,一颗一颗。陈如故舌头尝出皮肤的咸,他还有三颗智齿没拔,顾山行手指在他口腔内探索,从内里,摸到了其中一颗。
“是这个?”顾山行回忆,那个带给他巨痛的智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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