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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问他:“胃病是不是一直没好?”
孟清淮习惯性摇头:“没有……已经好了。”
“不疼?”
“不疼。”
“不疼怎么才吃那么点,瘦成纸片了都。”林芳瞧着他的脸色,把鸡肉朝他碗里夹,夹了小半碗:“饭都吃不下去还想着干什么活呢,快吃。”
林芳紧紧盯着他不错眼,孟清淮没办法搞小动作,只能硬生生地把那一小碗鸡肉全部咽进了肚子里,即便他已经嚼得很烂,但那些东西滑进胃里,还是很疼。
他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吃饭成为了一种酷刑。
林芳还在给他搛菜,孟清淮想要拒绝,但又说不出拒绝的话,腹部一抽一抽地在疼,像是抽筋一样,疼得他快要坐不住,但他无法拒绝林芳的关心,依然在往嘴里塞东西,直到林芳打断了他。
老人的眼里不知道饱含着什么情绪,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把他的碗端开:“你这孩子,爸妈没有教过你疼的时候就要和大人说吗?”
孟清淮已经疼得神志不清,碗刚一被林芳端开,他就捂着腰往桌子上趴,林芳撑住了他,把他从板凳上扶了起来:“一个胃病都给孩子拖成什么样子了,这当爸妈的也不知道是真瞎还是装瞎。”
她把他的那些药带上,送他去了村里的大夫那儿,孟清淮疼得快要把牙咬碎,汗水把衣领和头发都快全部浸透,他一直伸手想要去拿他的药,但林芳抓着他的手不准他吃:“你先别乱吃,我拿给医生看看。”
他坐在小诊所的椅子上,医生蹲下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疼得没力气了,只是靠在林芳身上发抖,林芳让他疼得狠了就咬她的手,苏韵小时候就这样,但孟清淮不咬,他死死地抓着林芳的布衣裳:“奶奶……药,给我。”
医生看了看他的状况,又上手按了一下他的肚子,他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哼,嘴里溢出了一些褐色的液体,医生看了一眼:“出血了啊,怪不得吃不下东西,吃得下才怪了。”
林芳一听,有点慌:“咋治?才十九岁,都开过一次刀了,总不能再开一次。”
“有啥好治的,你知道他为啥胃出血不?”医生翻了翻孟清淮的那堆药,把药递到了他的面前:“喏,药,吃哪样?”
孟清淮伸手就去抓止疼药,医生反手给他拿走了,对林芳道:“看见没?他平时吃的都是这种止疼药,越吃胃病越严重,痛是不痛了,里面都不知道烂成啥样了,别说吐血了,他啥时候把胃吐出来的都不奇怪。”
“呸呸呸。”林芳把这老医生说的晦气话呸走,呸完又开始教育孟清淮:“小淮啊,谁教你胃疼的时候可劲吃止疼药的?”
孟清淮整个人几近虚脱,医生临时先给他上了不那么刺激胃的止痛,然后在林芳的要求下给他开了中药。
付钱的时候,林芳骂骂咧咧地,一边嫌弃这老大夫的药贵,一边掏出自己的布袋,从卷得整整齐齐的钱里抽出几张红的拍到了他的柜上:“吃了要是不管用,你这老不死的晚节不保哈。”
“不管用你来找我咯,我把钱退给你。”
“谁稀罕这几个钱,你能把娃娃的病治好我才是要给你烧高香哩。”
和医生啰嗦了几句,林芳道:“搭把手,我背他回去。”
医生和林芳也认识几十年了:“这男娃谁啊,不会就是你孙女儿那个……”
林芳瞪他一眼:“问啥问,问就是我新捡的孙子。”
她背着孟清淮回家,孟清淮的意识恍恍惚惚的,像是泡在水里浮浮沉沉。
林芳今年已经七十岁出头,但常年做农活的身体依然硬朗,她把孟清淮背回去,放到卧室的床上,就像照顾小时候生病的苏韵那样,给孟清淮熬药。
她把药端上楼的时候,孟清淮已经又抱着肚子蜷成了一团,医生给他喂的止痛剂量很低,对他来说已经不太管用,药效维持不了一会儿他又在疼。
林芳喂他喝中药,他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再吃止疼药,林芳自己文化水平不高,一知半解的,反正就是勒令他:“以后都不能吃,那种东西越吃你的病越重,除非真的马上就要疼死疼晕了,不然都不能吃,听见没?”
孟清淮觉得自己现在就要疼死了。
但他明白奶奶也是为了他好,因此他只能把肚子里那尖锐的绞痛强行忍住,忍得大汗淋漓,强撑着喝了林芳给他熬的药。
“好点没?”
喝完药,林芳问他。
药效发作哪有那么快,但孟清淮觉得自己今晚已经麻烦她够多,他面目雪白地点头,林芳给他扯了扯被子:“那你先睡,有不舒服的就叫我。”
孟清淮目送林芳出门,门刚一带上,他再也忍不住,抓紧床单发出了痛吟。
他已经靠止疼药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骤然这么被断掉,他完全无法适应胃里复苏的痛楚,蜷缩起身体,闭眼抵御疼痛。
他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胃腹,想要学着小韵的手法,给自己揉一揉,但越是这么做,他越是痛苦。
这痛苦,并非全部来自于身体。
好想她。
想她想得,快要死掉了。
——
生生熬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明的时候,孟清淮的胃疼奇迹般地消减了不少。
数月以来,他难得攒起了一点精气神,早餐顺利地吃掉了半个甜丝丝的白面馒头。
林芳见他状态不错,有些欣慰,但又想到他还在恢复期,于是不准备今天就让他去帮忙干活:“我今天去帮人收稻子,你跟我一起去,但是别下田,你就在田垄上晒晒太阳。”
孟清淮答应得很爽快,但真的跟着林芳去了,他像是根本就没办法闲下来,眼里全是活,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个背篓,慢吞吞地开始帮林芳运输水稻。
他一次搬不了多少,就一次搬一点点,多跑很多趟。
有其他干活的人趁着林芳转过身去割稻子,让他帮忙搬,他也同意,就这么从早干到晚,干得腰都直不起来,结束的时候在田垄上摔了一跤,挨了林芳一顿骂。
“你这孩子,能不能心里有点儿数?叫你休息你瞎忙活什么?这一下是摔得轻的,要是摔重一点,把脑袋摔
到了怎么办?”
孟清淮浑身是泥,挨骂的时候也显得很听话,压根不顶嘴,等林芳骂完,才默默地发表疑问:“会摔聪明吗?”
林芳差点被他气笑,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行了,你要是真的闲不住,帮我也可以,但是别去帮别人听见没?那些人又不给你钱,你帮他们不是冤大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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