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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迤逦的雪山像一幅巨大的画幕,横在苍蓝的夜空下,山顶是一带碎盐似的星河,熟悉的装饰营造出来家一样的安全感,晏在舒当时真的以为爱很简单,能抵万难。
第65章湿雾
离开时寒雨连绵,回来时仍旧是钝阴天,孟揭送她回碧湾,原本得绕回去拿那本晏明修的手作,孟揭让她别折腾了,明早过来捎给她。
“明早进课题组,你还过来?”
“你忘了我说的什么?”
晏在舒笑,秋末午后,寒风的冷蹄践踏着满墙三角梅,一片淅沥声里,她“咔哒”解开安全带,忽然压近孟揭,一把攥住了他衣领口,“周四我妈妈要回来,到时候家里热闹,你来的时候收着点儿。”
孟揭就侧着身,单手把在方向盘上,目光从她刘海落到眼睫,在这五公分不到的距离里,仿佛能听到一只手指穿进他衣扣缝隙里的轻微磨动声,能听到纽扣被送进窄口的声音,喉结在她鼻梁前滚了一滚,“我还来?”
“好聚好散的场面总要做的,”晏在舒扣好他的纽扣,隔着一层硬挺的布料,拍了拍被她咬过的痕迹,一语双关,“藏好了,别漏了。”
下车后,拐过一道弯到家门口,还没输密码,阿姨就打里边开了门,一见晏在舒就笑,上前来帮她拿雪板和行李箱:“晏晏回来啦,哎哟,北城冷吧?下大雪吧?”
“雪是挺厚的了,”晏在舒往里走,雪板自己背着,左手还有一只小包,“周阿姨,行李箱里有点儿带回来的东西,都是点吃的,您看着分一分。”
周阿姨拍了拍雪板:“那怎么好的,晏晏下回出门别带东西了,家里不缺的呀,一个女孩子跑来跑去拎着怪重。”
“没事儿,”晏在舒三两步跨过石道,看到旁边车库开着,行李箱和箱子拢共七八个,都整整齐齐码在那儿,就问,“妈妈的行李已经寄回来了吗?”
“欸,对的,”阿姨点头,“太太的行李已经到了一部分,衣服啊那些小东西我已经收拾起来了,这些太太说等她回来理的。”
“那应该是书和唱片那些,没事儿,放着就行,”晏在舒又问,“妈妈那边的行程没有变吧?”
“没有,周四就到了,”阿姨说到这就特别高兴,脸团团地盘着红光,“这会儿好了,家里热闹了,到时候老太太肯定也要过来住的。”
周四……
晏在舒拎着小包上楼,转右拐到妈妈的卧室,从包里拿出小相框,擦了擦,摆在梳妆台前。
***
落地当晚还是上阿嬷家吃饭,到巷子口时,瞥见裴庭的车就停在斜对面,她想了想,把手揣进衣兜里,慢悠悠地踱了过去,一进门,先听见楼上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她没上去,自个儿到沙发边倒了杯水,直到那阵乒乒乓乓的动静过去,脚步声延伸向下,才把杯子一放。
“你拆家呢。”
“我……”裴庭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抖了一抖,爆出句国粹,“晏在舒你别有事没事跟魂儿似的乱飘行不行?”
“那么心虚,干什么坏事了你。”
“谁心虚,”裴庭把手里两个包往沙发一扔,把她瞄了两眼,“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
“还不心虚,都开始转移话题了。”
“我关心你嘛。”
“非奸即盗。”
“误会大了啊,我最近老实得很,少扣帽子。你去阿嬷那吃饭?”
“嗯,一起?”晏在舒往外瞟一眼。
“……”裴庭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话来拒绝,“行……吧。”
出门又见着那辆黑漆漆的车,裴庭一般不开这种商务性质比较重的车,只钟爱各种花里胡哨的跑车,在这点上,他跟唐甘相当有共鸣,晏在舒撂了眼车,又往他修得干干净净的鬓角和风衣外套看了眼。
就好像一只毛发在风中飘扬的恶犬,突然变成了干净秀气的家养小猫,前后都不是一个品种。
“如菁说你最近跟她单位有商务合作?”
“是啊。”
“不是嫌人规矩多,流程复杂,结款还慢?”
“那总得向主流看齐吧,这两年行业不景气,主流媒体都开始放下身段迎合年轻人的口味了,那人家能向下兼容,我不能往上靠靠?”
晏在舒嫌弃地看他一眼:“少来。”
裴庭是精明的商人,向来利来利往,贴钱又搭活的事儿不可能干,那心思奔着谁去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裴庭也烦了:“没见过浪子回头?”
“浪成你这样还有什么必要回头,回炉吧,回炉你也来不及了。”
“晏在舒!”
裴庭耳朵通红,一个大变身,家养小猫又成了风中恶犬,晏在舒沉默了会儿,她究竟是开始正经恋爱了,竟然开始理解一个人陷入爱河就等同染上瘟疫,病情轻重深浅,和躯体化程度都不相同,可能裴庭这类就要严重些,她把手揣衣兜里,“不说这了,心窝子戳来戳去怪没意思的,我那片子,后来说是什么问题?”
裴庭那股燥气突然一收,眉目柔和下来,眼神撇开:“后期方面的技术问题,没大事。”
晏在舒推开阿嬷家院门,“没大事为什么辛鸣说上不了?”
“后期没处理好当然影响审片,”裴庭在这跟她绕话圈子,完了又安她心,“放心吧,已经在沟通了,你就等消息。”
他俩太熟了,打小一块儿长大,就跟左右手似的,左手在哪儿掏了糖窝,右手隔老远也能嗅到味儿,晏在舒这会儿心里就说不上来的怪异,狐疑地把他看着,“我是把后背交给你了,你别扯我后腿啊。”
“扯不了!”裴庭不耐烦,扯了一把院子里的草叶子,“你那部片子不拍残障儿童的吗,调性正得不得了,保准能播能上。”
晏在舒默默盯着他,越琢磨越不对劲儿,一边想,一边也跟着薅了把草叶子在手里扯,这时门一响,老太太一身织紫挂绿的长衫,精神抖擞满面红光,拎着水壶走出来,“你们两个,在外面干嘛,喝西北风啊,赶快进去啦不要在这边挡太阳……”
阿嬷絮絮叨叨地下台阶,一边喊他俩进屋,一边把手里水壶壶柄一转,三两滴水从壶口漏出来,啪嗒地溅开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两朵灰色水痕,边上还有一捧碎巴巴的草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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