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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以宁吹完蜡烛,路行川重新打开了灯。
两人在静谧中对视了几秒,又同时笑开了,一个是释然,一个是羞赧。
姜以宁摘下头上的生日皇冠,取下蛋糕上沾了奶油的数字蜡烛,用附赠的塑料小刀把那小蛋糕分成了两半,一半给路行川,一半给自己。
尺寸迷你的蛋糕没几口便吃完了,姜以宁先去洗漱,路行川照旧包揽了厨房的善后工作,洗完碗后又在浴室待了许久才回到房间。
房间里还留着灯,姜以宁就睡在他床上靠墙的里侧,背对他侧躺着,柔软的长发蜿蜒散落在枕边。
从路行川的角度可以看到对方精致的小半侧脸,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映出明显的阴影;挺直的鼻梁下是淡粉的唇,饱满的唇珠有些微翘,莫名让他想到奶油蛋糕上点缀的草莓尖。
那酸甜的味道似乎仍在唇齿间辗转,路行川抿了抿唇,无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关灯坐上了床沿。
他也侧过身,动作很轻地背对着姜以宁躺下,尽量为对方留出更多的空间,一双长腿略微蜷缩,手臂也极规矩地收拢在身前。
柔软的床垫凹陷下去,姜以宁感觉到身后那人呼吸起伏带来细微的震动,还有隔着一段距离也依然清晰的体温和稳健的心跳声,紧闭的眼睫颤了颤,又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是因为他们用了同样的洗衣液吗?
姜以宁在困意中模糊地回想,也不太记得到底是不是自己买成了同款,但蓬松柔软的枕头和被单上都有着和他身上的衣服相同的味道,是晒足了阳光后干燥温暖的清新气味。
在熟悉的、富有安全感的气息包裹下,他很快睡熟了,呼吸均匀清浅。
黑暗里,路行川盯着对面的书柜,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双手用力扣紧了,手臂紧绷的肌肉线条隆起,却丝毫不敢动弹,连呼吸的节奏都极力克制。
一想到躺在自己身侧的是姜以宁,路行川的心脏便一下比一下更重地热烈跳动。
心房强而有力的搏动将血液输送到身体的每个角落,让他浑身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滚烫的同时却又没有炙烤疼痛,而是被蚂蚁爬过一样难耐的麻痒。
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充斥满他的胸腔,只要转过身,伸手就能把那人拥入怀中。
双臂环过瘦削的腰肢紧紧抱住,感觉到胸膛和后背肌肤相贴的温热,还有男人颈间与发梢幽微的玫瑰馨香……
只是想到这里,路行川便已觉得无比罪恶,紧扣的指节捏得生疼,手背青筋脉络鼓起,强行止住不该有的亵渎遐想。
姜以宁真的和那个姓翟的离婚了,他的猜测没有错,可这仍然说不通,为什么对方会沦落至此?
没有钱,还不能回家,大抵是骗着签了什么不公平的离婚协议,又和家里也起了矛盾。
路行川越想便越觉得那姓翟的卑鄙无耻,而姜家人竟也舍得看姜以宁受苦,若不是正好遇见自己,他几乎难以想象,姜以宁现在会有多难过。
那种糟糕的联想令他心脏一阵刺痛,身上滚烫的温度也熄灭下来,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愤恨和更多酸软的心疼。
但不管怎么样,路行川都尊重姜以宁的选择。
而他没有翟家那样滔天的权势和富贵,给不了对方奢侈安逸的生活,唯有一颗贫瘠而赤忱的心,姜以宁只消看他一眼,他便甘愿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若不是因为想远远看一眼姜以宁,路行川这辈子都不想和翟家扯上任何关系,既然姜以宁已经和翟湛英离婚,那翟氏集团的奖学金和去总公司参观的名额,对他也就没有了意义。
明天就告诉辅导员他自愿放弃吧,路行川想,他要继续努力学习、努力工作,还要再多做一份兼职……
年轻的男孩活跃的头脑中胡思乱想,最终还是殊途同归地回到“要对姜以宁更好”的落点上,他闭上眼睛,终于也渐渐睡去。
姜以宁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舒适的床垫让他终于不再腰酸背痛,只有睡饱后的餍足,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睡衣被动作向上牵扯,露出一截细白柔韧的腰,像只慵懒优雅的大猫,毫无防备地袒露出柔软的肚腹。
然后他才慢慢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睡在路行川的床上,四肢舒展地占据了大半张床,而房间的主人则已早早起床。
说好的“睡觉不会乱动”、“不会占太多位置”呢?
姜以宁都有点脸红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成这样的,连忙起身下床,推开房门。
厨房里已满是食物的香气,路行川刚把锅里煮好的酒酿圆子盛出来,端到餐桌上,转身看见姜以宁,冲他灿烂地笑起来,黝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宁哥,早安。”
姜以宁含糊地应了一声,到底没好意思问关于自己睡相的问题。
但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因为路行川做的酒酿圆子和溏心蛋实在香甜可口,一碗甜汤暖融融地喝下去,让人从内到外都感到舒坦惬意。
男人绸缎般柔顺的长发松松挽起,鬓边散乱垂下的几缕发丝也像是精心做的造型,一夜好眠后,他整个人气色都好了起来,完全看不出年龄感的脸庞容光焕发,玻璃珠一样澄澈的蓝眼睛放松地微眯,愈发漂亮得不可思议。
路行川曲着腿,手肘撑在餐桌上,半支起下巴,望着姜以宁的目光专注而柔和。
等姜以宁放下碗抬起头,他便又若无其事地垂眼收回视线,自然而然地收拾起碗筷,顺势开口道:“今天上午我休息,正好去家具市场看看,换张新书桌——宁哥要一起去买床垫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临出门时,看到自己鞋底都掉了大半的皮鞋,姜以宁不禁又犯了难。
路行川的鞋码比他大,穿旧的运动鞋网面都起了毛边,有的还打着补丁,也不好意思让他穿自己的。
干脆也拎起一双破了个洞的球鞋,拿塑料袋装起来,顺手递了个袋子给姜以宁,笑着说:“巧了,我也要去补鞋。”
“修鞋的店就在去市场的路上,很近,走吧。”
他穿着拖鞋便踏出门,又回头看姜以宁,示意对方跟上。
就这样出去么?
姜以宁犹豫了一瞬,但看路行川理所当然的轻松态度,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也提着装上皮鞋的塑料袋,和他一起下楼,穿过巷子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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