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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转到桌子另一侧,给她们倒了两杯水:“哪有什么鬼,那是老潘。”
“你认识他?”
“老潘照相馆开了几十年了,当然认识,他一个人住,不爱开灯,店里总是黑乎乎的。”
“那他的脸是怎么回事?”
“以前出过意外,留了疤,所以他也不爱出门。”
“他还有武器!这——么长一根铁棍!”余念念把双手大大张开。
“腿上也有伤,那是他的拐杖。”
“哦……”余念念长出一口气,这才想到一旁的沈童,忙介绍,“这是我朋友,沈童,陪我一起来老街调研的。”
沈童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惨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道:“天仙你好。”
余念念在背后掐了一把她的腰,她一下子绷直了身体,大声道:“我是说——你刚刚就像天仙下凡,安抚了我们两颗遭受暴击的心灵!”
白砚没多问什么,给她们的杯子里加了些热水,又走到店铺一角的小茶几上,点了根檀香,片刻后,一股沁人心脾的沉香飘散在空气中,配上墙上四处挂着的字画,令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白爷爷呢?”余念念问。她前一天才从白砚口中知道,白砚的爷爷在老街中间的地段开了间书画店铺,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踏进这间铺子。
“去河边晨练了,还没回来。”
“欸?老街边上还有河么?”
“嗯,栈南河,出了铺子左拐小巷穿过去就是,早上很多老街住户都到河边遛弯,你要是想做店铺调研的话,可以去逛逛。”
余念念眼睛亮起来:“太好了,多谢!”
——————
依照白砚的指引走出小巷,果然,一条细长的河流横陈在眼前,河边两岸修了漫步道,靠近老街的这一侧每隔几步就见一两个晨练的人,有的打太极,有的舞剑,有的跑步完了在压腿,各自忙着各自的,一派和谐,互不干扰。
往前走了一段,一棵高大的榕树下,聚了一群人,时不时发出阵阵争执,余念念和沈童走近了,发现清一色全是头发花白的大爷,足有十来个。
“老王这步棋走臭了!”
“哪儿臭了?你没看懂别瞎说!”
“老魏你说!这是不是下臭了!”
“老魏才不跟你明说呢!人家都憋心里!跟你似的看棋还话这么多!”
余念念凑到人群边,伸头往里张望一眼,原来是围着张石桌下象棋,桌边只有两个凳子,坐了一胖一瘦两个大爷,都皱巴着一张脸,一看就在苦苦思索。胖一点的大爷拿起手边的茶杯,往嘴里送,送了一半发现没水了,“啧”了一声放下了。对面瘦一点的见了,脸不皱了,笑起来,乐呵呵地拿起一旁还有大半杯水的茶杯,捂着手。
“老魏茶喝完了,要输喽!”围观的一个大爷说道。
其余围观者听了,都笑起来,跟着后面半开起玩笑,站的坐的,一张嘴都哈出白气,时不时的就得跺跺冻僵的腿脚。
余念念看了一阵,跟站在最外面的一个大爷搭话:“大爷,这大早上的,在河边露天下棋,不冷么?”
大爷两只手都揣在袖子里,闻言扬起眉毛:“当然冷啦!那不是没办法么,就好这口!”
“那怎么不在家里下,或者在老街巷子里下也行啊,还能挡挡风呢。”
“嗨!家里人嫌吵,我们这群人嘴都碎,静不下来,巷子里又窄,我们堵在哪家门口,那家门口就要堵上了!”
“哦,原来如此。”余念念又观察一番,见每个大爷手里都捧着个茶杯,基本上都喝完了,于是又问:“也不带个热水来续茶么?”
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带,轮流带,结果带来老忘了带回去,要么就摔了,回家挨骂,后面就不带了。”
正说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挤进来,手里拎着个暖水壶,挤到坐在桌边的瘦大爷身边,抢过他手里的茶杯,往里加热水,边加嘴里边念叨:“大冷天的这棋是非下不可么,怎么不冻死你!”
瘦大爷嘿嘿地陪着笑,笑里面又带着些得意,见大妈转头又要去给胖大爷添水,夸张地大声喊:“别给老魏加!加了他思路又跟上了!”
大妈显然懒得理他,对着胖大爷时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胖大爷也笑着跟她道谢。加完水,她风风火火地要走,被围观的大爷留住。
“桂云,来都来了,给点热水!”
“嘿,我也来点我也来点!”
被叫作桂云的大妈翻了个白眼,将暖水瓶往其中一个大爷手中一怼,扭头就走了。
余念念盯着大妈离开的背影,眼珠子转了几转,又问刚刚那个大爷:“咱这里面,下棋下得最好的是谁啊?”
大爷思索片刻,答道:“老王和老魏,哦,就是坐着的那俩,下得都不赖,但其余人也不差,比如我,偶尔也能赢他们俩。”
旁边几个大爷听到了,笑起来:“老刘你真好意思!偶尔是多偶尔,上回赢是前年了吧!”
“就是啊,这里面你的棋是排倒数的臭!”
刘大爷梗起脖子不服:“是你们老不让我上场!我跟你说,明天让我和老魏下一把,我让他跌下神坛!”
众人发出一阵嘘声:“你可拉倒吧!”“吹牛!”“你还是回家逗鹦鹉去吧!”
余念念和沈童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在憋笑,一时憋不住,齐齐乐出声来。
“我好像有思路了!”乐完,余念念兴奋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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