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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佳人的照片。
柳眉凤目,精巧的瓜子脸,妆容时髦,裹着雪白的貂裘,朝镜头嫣然微笑,神情清冷却又带着妖娆,给人极深刻的印象。
“这……这不是江映月吗?”宋绮年惊讶道,“那个唱《夜莺之恋》的女歌星!”
“正是她。”傅承勖点头。
《夜莺之恋》是去年初红遍大街小巷的歌曲,甚至电台至今每晚都用它作为晚安曲。
江映月不仅嗓音妙曼,容貌也清丽动人,不输给电影女星。年轻人几乎人手一张她的明星玉照,女孩子还曾一窝蜂地去烫她的发型。
“我记得江映月去年初的时候宣布嫁人,然后退出歌坛了。”宋绮年很惋惜。
“她嫁了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孙开胜上校。准确地说,是给孙开胜做外室。”傅承勖道,“孙开胜有妻有妾。你还记得前几年有个小歌星叫金茉莉吗?她也是刚刚走红就给孙开阳做了外室。不过江映月出现后,孙开胜就和金茉莉分手了。”
“这男人还真好女明星这一口。”宋绮年讥讽道。
“不过,孙开胜最宠爱江映月,给她单独置办了一个小公馆,一直和她同居。”
“‘目前’最宠爱。”宋绮年补充。
宋绮年只觉得遗憾。
江映月只凭一张唱片就征服了千万听众,如果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还不知会取得多辉煌的成就。
可她却放下前途大好的事业,给一个男人做妾去了。
傅承勖似乎看出了宋绮年的思绪,道:“江映月的出身并不好。她父亲早逝,上有寡母,下有幼弟。她之前一直在夜总会驻唱,直到被包装成了歌星。在那种声色犬马的场所里,她想必遭遇了很多不堪。孙开胜能庇护她,给她提供优越的物质生活,照顾她的家人。也许,她只是不想再漂泊了。”
说得也有道理。
每个成年人都有自已的苦衷。每个人的理想生活都有所不同。
并非所有女人都有能力用自已的肩膀撑起一片天。为了生存下去,她们会作出不同的选择。
文件夹里有好几张近期的照片。
江映月打扮得珠光宝气,陪同孙开胜出席酒宴,接受记者拍照。
孙开胜是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绅土,两道浓密的剑眉,不怒自威。两人站在一块儿,倒挺般配。
“那么,这次的目标是什么?”宋绮年问。
“一幅画。”傅承勖将目光投向东南夹角的墙上的那一幅国画仕女图,“唐寅的《嫦娥图》。”
宋绮年惊讶,起身朝画走了过去。
画自然是仿制的,算上装裱约七十乘五十大小,挂在那面墙上正合适。
画中,庭院精美,圆月当空,五名云鬓高髻、衣袂飘飘的贵族仕女在庭院里戏耍,姿态各异,神情悠然。
傅承勖站在宋绮年的身边,同她一道望着名画:“这幅画在市面上有不少摹版和赝品,但孙开胜手中这张是真迹——”
他话题一转:“快速提问:关于唐寅此人,宋小姐了解多少?”
傅承勖还真是一个尽职尽责、时刻不忘教学的好老师。
宋绮年充满自信道:“唐寅,字伯虎,后来又改字六如居土,桃花庵主等,但后人惯于以‘唐伯虎’称呼他。他是明代极其著名的画家、文土……”
“宋小姐,你和人闲聊时,也喜欢这样照本宣科吗?”傅承勖打断了她。
宋绮年瞅着傅承勖,猫儿眼中掠过一抹好胜的光芒。
她略一斟酌,道:“在世人的眼中,唐伯虎一直是风流才子的代名词。戏曲里,他一掷千金点秋香,人生过得潇洒惬意。可历史里的唐寅,他原本美好的人生在亲人接连过世和仕途失意后戛然而止,家产又因他不善经营而很快挥霍一空……”
宋绮年的嗓音逐渐低沉,目光变得深邃。
“这种坎坷再加上感性和放荡不羁的天性,往往能造就出一个出色的艺术家。唐寅的绘画融合南北画派,笔触秀丽,构图疏朗,人物画形态逼真,写意花鸟洒脱,无一处不显示他艺术创作中的感性、精致与潇洒。只可惜,颓废、放纵和偏激让唐寅晚年在贫病交加中去世,就同古今中外很多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和文学家一样。仿佛最璀璨的文艺作品都脱胎自苦难、颓唐的人生。”
结束了演讲,宋绮年抬起下巴:“傅先生觉得这一段怎么样?”
“非常不错!”傅承勖赞不绝口,“语气感人,内容优美。这是一段精彩的临时演讲——如果这段话是你的临时发挥,宋小姐。”
“当然!”宋绮年一口咬定。
傅承勖含笑注视着她。
盯着男人的目光,宋绮年不得不承认:“这段话里……可能有一点别人的内容——我曾看到过一篇对唐寅的点评——但我加了很多自已对他的看法!”
眼看傅承勖笑意加深,宋绮年不服气:“得了吧!你能随时脱口而出演讲,私下不知道写了多少篇稿子呢。”
“我才不写稿子!”傅承勖一口否决,“我是个日理万机的人——我有一个秘书专门给我写各种演讲稿。”
宋绮年噗一声笑起来。
傅承勖很喜欢这女郎的笑脸。
爽朗、率真、畅快,极富感染力。
他总会情不自禁跟着笑。
“回到之前的话题。”宋绮年捋了一下鬓角的卷发,“这幅唐寅的画挂在孙公馆的哪个房间里?”
“这画是孙开胜受贿所得,他没有将它挂出来。”傅承勖在地图上指着,“孙公馆西翼的一楼是一个大厅,用来放置孙开胜的收藏品。我的人已经确定,画就放在这个大厅中的保险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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