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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之前薛虯对她便极好,但碍于男女之妨,顾忌颇多。成婚之后便自在得多,薛虯每每出门回来,总会给她带一些惊喜,有时是一道好吃的菜、有时是一诗、甚至有时只是一片格外圆润漂亮的叶子,当然金银饰、书画古董也是少不了的。
夜间无事,他们便一起读书、作画,下棋、品茶,或是到院子里散心赏景,二人志趣并不完全相投,但薛虯永远能接住黛玉的话题,也理解她的奇思妙想,他不避讳与黛玉提起无需保密的政事,黛玉虽不是非常懂,也不是很感兴趣,但会认真倾听。
休沐的时候,二人会偶尔出门,或是走亲访友、或是游览山河,也有可能只是在街上闲逛半日,买些值钱或者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黛玉还头一回吃到了路边摊,颇觉新奇。
除此之外,薛母也是个再好不过的婆母,许是她从不曾受过婆母刁难,也得到了丈夫全心全意的爱重,心中极为充实满足的缘故,对儿媳也十分友好。
再加上她本就喜欢黛玉,二人又是熟识,相处起来就更融洽了。
薛家并没有传统贵族那些死板的规矩,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并不要求儿媳伺候婆母洗漱穿衣、盛饭布菜。用薛母的话来说,这样也太生分了,不像一家人的样子,且她也不习惯。
因此黛玉只头一天做了做样子,之后便轻松多了。
婆婆爱护、夫君疼爱,就连管家权也许她插手,这是多少女子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黛玉的确
过得自在,惟有一点,便是她不耐烦俗务。但薛母让她管家本是好意,也是对她的看重,黛玉不想辜负。二来身为薛虯的妻子,薛家未来的女主人,她必得管理家事,逃是逃不开的,每每硬着头皮干下去。
薛虯见黛玉不高兴,便提出让她身边的嬷嬷代劳,黛玉只要总揽大局便是了。
这时候的主母也不是事无巨细,具体事情自有底下人执行,只是需要决策时请示她们罢了。
但薛虯的意思是给予底下人更多权利,层层分级、层层监督,黛玉只要偶尔过问一下,定期查看账册就可以,需要她处理的事就少多了。
黛玉自然心动,但也有顾虑,怕这样管不好,也怕别人非议,毕竟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说这话的时候,黛玉坐在镜前梳妆,薛虯捻起一枚珠花为她簪上,面上含着淡淡笑意。
他的声音格外温和:“你自来聪慧,管家理事也是跟着嬷嬷学过的,底下人若有猫腻,难道看不出来吗?”
黛玉从镜子里看他一眼,虽没有说话,却十分自信。
“至于说外人的看法……”薛虯轻轻一笑,“咱们家一路从商户走到现在,最不在意的便是外人的看法。”
黛玉一愣。
薛虯:“你的能耐本也不在琐事上,一味强求才是辜负。”
黛玉扭过身来,笑吟吟看着他,歪头问:“那你说我的能耐在何处?”
薛虯捏捏她的脸:“你最擅长的自然是促狭人了。”
黛玉:“……”
屋子里伺候的下人纷纷憋笑,雪雁胆大些,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黛玉羞恼不已,伸手去掐薛虯,手却被一把握住。薛虯牵着她到窗前的软榻坐下,说道:“林姑娘文采风流,既有诗才又有口才,自然是极好的。”
黛玉睨了薛虯一眼,显然还没忘记他方才的打趣。不过说到诗才,不免想起当日薛虯鼓励她写诗,说不定日后会成为易安居士一般的大家。
但黛玉觉得她很难做到了。
倒不是文采的问题,一来诗词并不靠文采取胜,二来她终究还年轻,即便此时比起历史上那些大家稍逊一筹,但再过一些年便未必了,黛玉有这个信心。
只是……
她看了低头品茶的薛虯一眼。
向来逆境出诗才,可她如今万事顺遂,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未必能做出传世诗词。
更何况她如今也有了别的想法:因为宝钗的缘故,她也想要做一些实事!只是一时还没想好做什么。
薛虯见黛玉凝眉沉思,伸手在她额头点了点:“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想便是了,不管你想做什么,总有我和岳父在呢。”
黛玉含笑点头。
此刻已是初冬,外头刚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仿若冰雪世界。下人正在扫雪,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屋里炭盆生得旺,一点也不觉得冷,她的面前摆着一盏冰糖燕窝,冒着甜滋滋的香味,喜欢的人近在咫尺,轻声细语、温和包容。
黛玉只觉得心都变成了棉花,轻柔又温暖。
*
之后黛玉果然开始放权给底下人,一开始的确出了点岔子,但是正如薛虯所言,黛玉极为聪明,且她虽然不喜俗务,却不是不懂,从前也是认真跟嬷嬷学过,且正经管过几年家的。
如今虽一时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很少再出问题了。
薛母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至于外头的人……倒是有人听说了一点风声,但并没有不好的声音,黛玉可不止是她自己,还是文远伯夫人和林尚书之女,谁没事嘀咕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说到底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的地位和脸面都来自于她的父兄和夫君,黛玉的娘家和夫家都得势,对她又体贴爱重,自然舆论也会格外优容。
林如海一直关注女儿的情况,见她过得快活,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也不再纠结于梦中之事,只当自己思虑过甚罢了。
到了年底,薛母做出一个重要决定。
——她决定搬到正院后面的荣寿堂居住,把正院让给薛虯和黛玉。
薛虯和黛玉当然不能答应,虽然荣寿堂也在薛府的中轴线上,布置得舒适华丽,周围环境也很不错,但这是给府里长辈养老的地方。
从正院搬到荣寿堂,意味着薛母不再是薛家名义上的主人,薛家的一家之主将从实至名都属于薛虯和黛玉。
但薛母也想得很清楚,这薛府本就是文远伯府,理应属于薛虯才是。
从前只有他们一家子也就罢了,如今薛虯已经成亲,薛蟠也婚期将近,若是不早早分割清楚,日后起了争执,岂非置他们兄弟情谊于两难之地?
治家不明可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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