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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午后的阳光比香港狠辣,白晃晃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沉时安提着行李箱走过入境大厅,一眼就看到出口处有个黑衣男人举着块写着“ShumSzeOn”的白牌子。
他站住,愣了半秒,才走过去。
对方自我介绍是管家,姓林,说是沉先生安排他来的。
“车在外头。”管家微微弯腰。
沉时安没说话,拖着行李走向车子。上车那一刻,他闻到皮革座椅带着淡淡香料味——很新,很干净,像是给贵客准备的。
他知道自己该感谢。
可惜他的感激之心早已被啃空,只觉得讽刺。
他不过是个被送出境的私生子,却住进了一栋设有花园泳池、佣人配齐的别墅。
那不是为他准备的,是为“姓沉的孩子”准备的。
他的房间在二楼,朝南,天花板高,书桌上甚至摆了写有他英文名的文件夹。他走进去,什么都没说,放下行李,盯着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些困。
他在这间房间里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开学那天,天刚亮就下了一场暴雨,校园的红砖在水气中泛出温吞的光。
沉时安穿着校服,扣子扣得规规矩矩,走进这所国际学校的大门。
他用英文自我介绍,语音标准得挑不出错,一下子吸引了几个女生注意。他一笑,那点香港口音的尾音就成了点缀。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人”——皮肤白,五官深,制服穿得像订制,眉眼又冷,笑起来时疏淡有礼。
这种人永远不缺人喜欢。
有人试着接近他,找他借功课,递水,约他午餐。他都礼貌回应,但永远没第二次。
他对谁都客气,谁都没走近一步。
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拿前几,老师记住了他,叫他坐前排。他照做,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同桌。
林浩当年就是这样活的吧。
他试着模仿那种生活,甚至故意走过校门口晒太阳的长廊,知道有人会盯着他看。他背着书包穿过篮球场时,身后总有脚步声放慢,呼吸声靠近。
他不是要融入这个世界,他只是想在掌控感中获得喘息。
第二个周日,他坐在书房看着窗外的暴雨,管家敲门,说是大小姐的电话。
他接过,没出声。
“喂,是我。”熟悉的声音落下来,柔软温和,“沉纪雯。”
他说:“嗯。”
电话那头顿了下,又问:“你在那边……还好吗?”
他看着窗外一排雨滴从屋檐落下,“挺好。司机,管家,佣人都有,房子很大,像医院。”
“……对不起。”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不像歉意,更像是某种无法言明的温柔。
“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你。”她低声说。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用道歉,”他说,“我不是你的责任。”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手指却在手机边缘缓慢摩挲着,骨节收紧,指甲扣得壳发出细小声响。他低着头,让笑意盖住了真实。
“爸爸也不是抛弃你,”她说,“只是为了避开冲突……你还是我们沉家的人,还是姓沉。”
电话那头的她在小心翼翼地安抚,用力保住他在沉家的一点身份。
沉时安靠在沙发里,半阖着眼。
“哦,”他说,“那我以后就靠这个身份,混出点样子。”
语气里没有喜怒,甚至带着点懒散,像是笑。
她那头似乎是微笑了一下,“你会的。”
他说:“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说明以后我们还能常联系?”
“当然。”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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