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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
晨露未歇,云稀风薄,一抹逆风的身影向东而去,温暖的晨曦落在向阳身上,他却觉得身处冰窖,冻得自己失去了理智,放弃了继续追随眼前的太阳,而是一路左拐右拐,穿过长长的枫叶林,震出飘逸的尘埃,惊起睡眼蒙眬的鸟雀,几声清脆的啼叫荡起萧萧而下的落叶,绕是光暖秋林,风光无限,向阳也没心情观赏,他怎麽也没想到伯恩会对自己这麽狠心。
向阳一夜没睡又狂跑半天,再好的身体也吃不消,他停下已经酸软的双腿,双手支在大腿上大口呼吸,隐隐有点岔气的征兆。他努力平复心跳,摇了摇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点,却怎麽也忽略不掉心中的遗憾和不甘。
他随手抄了把头发,转身往十字路口快步走去,又伸手拦了辆的士,报完工作室的地址,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在冒汗就降下车窗,含着水气的凉风全全灌进向阳的衣领,这才吹散点心中的愁绪。
他将身子搁在角落,实在抵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认输般闭上干涩的眼。
太阳刚冒个尖,向阳就已经悄悄潜进伯恩帐篷里了,他一夜没睡,组织了好半天语言,但又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怕影响到旁边的人,向阳只好把手机亮度拉到最低,上网搜了无数条表白的经典语录就为此时此刻与伯恩坦诚相见,为此他还手抖了好久,结果却是人去帐篷空,两个睡袋完完整整的放着,谁都没有打开过,这种计划之外的意外令向阳感到手足无措,他登时就知道了伯恩也一夜没睡,甚至还可能听到了昨夜他和杰克的对话,但是他不明白伯恩为什麽要提前离开。
好在向阳不是什麽善于放弃的人,在确认自己的心意後他只是在车上短暂的休息了一会,等睁开眼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工作室,希望能在那里看到伯恩的身影。
可伯恩就像是一颗露珠一样,在天光大亮时消失了。
他拜托莉莉安给伯恩打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里,还嘱托莉莉安不要说漏嘴,就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找他,千万不要提起自己的名字。
在得知伯恩手机关机後他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不知所措也不辨东西,严重不足的睡眠令他无法正常思考,身体也呻-吟着向他发出求救,他无法再忽视自己的疼痛,只好利落地给自己肚子里狂塞面包,又灌了几口冷水,而大脑像是老房子里的木门,吱吱呀呀地回忆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者是伯恩可能去的地方
瑞士明明这样小,可向阳却不知道伯恩到底藏在哪里,如果伯恩不想让向阳找到自己,那真是有千万种办法了。
向阳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联系竟然能这样浅,如果有一方彻底断了继续往来的念想,那麽天南海北,也能再也不复相见。
继续发散的消极幻想被他及时打住,向阳顺了顺紊乱的呼吸,好歹胃里有了点东西不再反酸痉挛,渐渐地,清明回笼思绪,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他试图扯开无数张被蛛网所封存的回忆,企图在过往的点滴里找出点伯恩留下的足迹。
倏地,一声清脆的打击音带走他的注意力,他向窗外看去,外边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可云层还没有叠住太阳,温暖的光亮仍然洒满大地,照亮细细密密的雨丝。
明明向阳呆在屋里,可那阵转瞬即逝的雨却飘进他的心里,他心下了然,在工作室里找了件外套,定好了车票再次回到因特拉肯。
这次他不再慌慌张张,小心翼翼怕踩脏店里的地板,而是直视对面眼里的诧异,双唇颤抖着问:“伯恩在哪里?”
对面也被他这幅仿若英雄就义般的孤勇整的满头雾水,要不是看在伯恩喜欢他,自己早就开门送客了。
史密斯耸了耸肩膀,十分不在意地反问道:“我怎麽知道?”
向阳几个小时辗转在城市之间,此时早就身心俱惫,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却又被泼了冷水,那幽幽自燃的念头也在顷刻间熄灭。
史密斯来回打量了几眼向阳就猜到了发生了什麽事,暗笑不语,默默走进小卧室拿了张照片,放在向阳面前。
画面的色调和谐灵动,阳光正好,绵延的青草往湖泊里渗,大片浓郁的绿色里唯有一人的背影,沐浴在无尽的夏意里。
向阳定睛一看,照片里的人竟然是自己。
因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向阳又被拉回到他刚来瑞士不久时,和伯恩一起在农场里拍摄的欢乐点滴,只是他当时还没有这个心思,专心陶醉于湖光山色中,只觉得伯恩是在拍风景,没想到原来是在拍自己。
他接过照片,自言自语道:“怎麽会丶这麽早……”
史密斯冷哼:“我也想问伯恩怎麽会喜欢上一个直男,你是没见你离开後的那段日子,和街上的流浪汉没什麽两样。”
不等向阳出声阻止,史密斯又挤进他的音轨里,“你也别来找我问罪,我可没心思管你们,他被你拒绝了也是活该,都说了让他别早早告白。”
好歹也试探试探直男的底线,别到最後被揍两拳,连朋友都没得做。
毕竟他们这个圈无非就这样,谈恋爱超过三个月就算金婚,那种游戏人间的一天一个床-伴,为数不多像伯恩那种一见钟情,还钟的是直男的自然不“入流”,史密斯也坚信,伯恩在寻找所谓真爱的路上碰碰壁也会变成前者,毕竟就那个劲劲儿的小脸和身段,在欧美圈简直不要太被吃得开。
向阳全程皱着眉头听完,将照片安置回口袋,否认道:“不是,是我喜欢他,我要给他表白。”
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史密斯难以置信,来回扫了他好几眼,越看越觉得向阳除了一双泛着波眼睛,浑身的气质不要太直了好麽?
史密斯抽了抽嘴角,难听刻薄的话还是憋在嘴里,“那你是双?”
向阳没肯定也没否定,在此之前也有男人给他表过白,他不觉得恶心,也不会觉得冒犯,可就是对对方没什麽感觉,他没什麽感情经历,也没有探究过自己的性向,今天被史密斯这麽一问,他倒是低头思索起来。
“不管男女,我只需要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就好。”
向阳没再和他纠缠,同样也没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来,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转身推门离开,好在他也确定了伯恩同样的心意,这也算是不虚此行吧。
向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又乘了回程列车,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彼时日光消弭,天空滚着几颗零碎的星子,世界浩荡无边,要想找一个爱的人,好难。
苦有一腔欣喜却找不到对的人诉说,向阳脱力般的在街角随便找了个长椅休息,看着远处的山脉发呆时他才惊觉,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街口。
只怪当时的相聚和别离太匆匆,让他来不及做出反应,也正是印证了向行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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