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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家院子看起来不小,可是真的能住的屋子也就两间。
“呃,不知道这位……公子,与姑娘是何关系?”入了夜,靳大娘抱着一床厚被子,指着那仍然斗笠不离身的青年,好奇地朝炽儿问道。
“朋、朋友。”炽儿微一犹豫,还是按照先前靳大娘的猜测,匆忙以朋友相称——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还能如何回答……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同一名寺院里的僧人,即便只是朋友,都已是令人讶异的事了吧?更何况其他?
“噢……那今晚你就同我睡吧。”铺好了被子,靳大娘指指在角落里练倒立的靳歌,“你小子还杵在这干啥,带这位公子去你屋里歇息吧!”
少年撇撇嘴翻身站立起来,姿势如一尾入海的游鱼,灵活极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一身淡淡檀香味的俊美青年,“我不喜欢这味道。”
啊?靳歌这是什么意思,嫌和尚臭?!可是迦叶身上的味道,明明很好闻啊,是她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气味……
“混小子,你说什么?”靳大娘捶了儿子一拳,“还不麻利地收拾干净了去?!”
少年开门去了隔壁,嘴里还小声地念念有词:“什么公子,不就是个臭和尚……”
“等等。”
青年浑厚而清冷的声线如古琴般悠扬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同她住一起。”摘下了连用膳都不曾脱的斗笠,僧人平静地抬起头来,深邃的双眸,直直望着惊呆了的黑羽族少女,“她夜里要有人照顾。”
“……”
“……”
“……”
屋内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苍天呐!
谁来告诉她,总是冷冰冰的心上人,突然在人前对她投以青眼,晓以爱护之意……她该如何反应啊?!
尤其他还是个尘世外的僧人——本应是个不问世事,更不通男女情事的修行之人呐……
靳家母子会怎么看他?
又会如何看她?!
也把她当成引诱了高僧的妖邪之徒,将她抓拿报官打下孽胎,将那与她“私奔”的和尚,押回到山上去,抄个十年八年的经书?!
为什么,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一同出走,将如何面对世人的目光?
而此时此刻,她真正感受到了,来自凡尘俗世间,芸芸众生给渺小的她与他,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尤其是他……真的能不顾一切,与她一道么?
炽儿红着脸一思索的间隙,再掀眸看他,僧人已然收回了视线,神色沉静地闭目而坐。
在两人没注意的时候,靳大娘朝靳歌使了个眼色,很快前后脚退了出去,留下这容颜姝丽而身份迥异的一对年轻男女。
“迦叶……”炽儿呆立在原地,许久也不曾动作。
“还不过来。”僧人仍未睁眼,只有薄唇掀动,灯火下的俊颜蒙上了淡淡一层金光……
他真好看,神圣不可侵犯的那种好看……当初,她是怎么鬼迷心窍,就一心喜欢上他了呢?
炽儿心里有些苦涩,又有些微的甜意。
只要他此刻同她在一起,就够了吧?
即便明日也许就要分离,至少当下是相守的……
“迦叶,谢谢你。”她跛着一只脚走到他身畔,声音细细地,说了这样一句。
僧人终于掀开了长眸,幽冷的眸光望着她。
“我是说,谢谢你,愿意陪着我……”无论是在佛塔上,还是在山脚下,至少他没有离开她。
幽冷的眸光闪了闪,好像多了些跳动的暖意。
僧人没有说话,盘膝而坐了半晌,终于起身,将炽儿挪到了床上。他转身兑来了热水,替这个千里迢迢奔他而来的女孩,仔细地梳洗……
“迦叶,你不怕么?若是被寺里的其他师傅知道……”看着高大的身躯蹲在地上,悉心替她擦洗双足,炽儿双眸一热,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因为她这个“意外”,使得迦叶不得不抛弃半生的修行,贸然与她奔入红尘……
仍然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迦叶僧人替她擦干了雪白细嫩的一双脚丫儿,又小心地检查了伤处,还轻轻地按了按。
本是极温柔的动作,然而却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盯着那只伤脚看了又看,目光有些与平素的他并不相称的忿然——有那么一瞬间,炽儿甚至感觉,他像在思考该从哪里下口把她吃掉……
“我听说,中州女子,是不会让陌生男子看自己的脚的。”自己也起身去洗了洗,僧人的声音淡幽幽地传来。
炽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你虽是漠上女子,身处中州,也应该‘入乡随俗’吧。”迦叶僧人难得多说几句,居然是纠结于早间亲眼所见,黑羽族来的美丽少女,被个山野少年轻易触碰了伤处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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