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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阑人静,皎皎月色。
路北庭拿出第一封,展开,半举在二人中间,嗓音低沉而缱绻,念着:“凌晨忽醒,偶然遇见莲花朵朵开,希望路北庭夜夜好眠。”
柏唸听到一半,猝然扭脸看他,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把那沓纸夺回来,但是半晌没动,往被窝里缩了缩。
不知是羞涩还是脸皮薄臊得慌,活像读书时期被暗恋的人发现情书,叫路北庭看得低低笑了两下,两人脑袋抵着脑袋,又抽一张纸:“采菌子回来,正殿的门槛老高,又把我绊倒,希望路北庭不要摔到,不要受伤。”
“毒发作起来像硫酸腐蚀骨头,像蚂蚁啃噬,遥祝路北庭无病无灾。”
“有户人家不给女儿读书,那家人真是死人。哩寨天空是灰色的,今日北京预报有大雨,但愿路北庭出门带伞了。”
“深冬季节,路北庭生日快乐,天天睡好觉。本来是想送二十七颗翡翠珠串给你的,阿爸说这是定情信物,一生给一人,但一年又一年,没能送出去,抱歉。”
“阿姐在山里逮住只国家二级保护鸟儿,还好让她赶紧放了。突然想起江苏鸟展。祝路北庭无牵无挂飞高高。”
“……”
柏唸枕在路北庭的胳膊上,勉强撑着眼睛看那纸张字句,慢慢地视线移到咫尺之间的侧脸,耳边仍听见念诗般的细语。他说:“书法字体好看吗?”
“很好看。”路北庭回答。日记有写——看路北庭书法比赛作品贴于校园墙,于是我也学了小楷。
继续展开一张纸,过了好半晌,路北庭却不再念了。
纸上内容的字能明显看出当时人的手抖:
【自从于哈尔滨离别后,我心如刀割,匆匆回至哩寨,亲人相继离世,生念寂灭,遥想阿姐与侄儿,便硬生生苦撑下来。
哩寨太压抑了,我时常仰望天空飞鸟,想念着你,想着我这不知是冗长还是短暂的一生,再也见不到你,难免哽咽落泪。
忽然想到一句诗: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路北庭,遥祝你自由顺遂,开心快乐。】
“怎么不念了?”柏唸摸着他稍稍扎人的胡茬问。
“念累了。”路北庭颤叹口气,搁下那沓纸,给他拉一下被角说,“还要好久才天亮,再睡会儿。”
“嗯。”柏唸的呼吸悉数喷洒在路北庭的脖颈和侧脸上,嘱咐道,“南南他们来了,一定要叫醒我。”
“好。”路北庭嗓音喑哑回答。
过了片刻,路北庭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濡湿了一块,他抬手轻轻盖住对方的眼睛,半撑起身体,侧首吻到那又苦又干涩的唇。
掌手温柔湿润了,唇舌间也湿了。
唇齿缠绵,厮磨片刻,路北庭离开几厘米,自上而下互相抵着鼻尖,背逆着窗外悬挂的一轮明月问:“怎么就只会求神女庇佑我,你自己呢?”
柏唸看不到他,在黑暗里,苍白无力的面容惨淡笑了笑,不答反问:“绣球的愿望你许了么?”
路北庭也笑一下:“我现在许。”
柏唸认真听着。
路北庭面色平静,可眼眶却红了:“我希望柏唸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窗外似乎起风了,小小一隅,被窝暖和,因为他们挨搂得很近,但又很远。
托付
微弱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光影落在光滑的地板和雪白的被褥上。
病房门开着,空气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凝固住了,周遭渐渐升起一丝丝尴尬的涟漪。
陆予和路老爷子以及柏溪南从高到矮像军训似的一排站着,表情可谓丰富多彩。路老爷子见过大世面的人,严肃的面孔都不禁抽搐。
这画面感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病床上的柏唸左侧睡姿,脑袋枕在路北庭的胳膊上,两人后背贴前胸,半点缝隙都没有,露出被子的四只脚互相交缠。
在他们眼中,柏唸完完全全被路北庭包裹在怀里。
也许是被他们开门进来的动静吵着了,向来觉浅的路北庭悠悠醒来,蹙动眉头,睁开眼睛,扫了他们一眼,毫无波澜,半点没有被抓奸在床的羞耻感。
陆予首先反应过来,以身为盾,挡在一老一少跟前,压着气音说:“非礼勿视。小宝贝,赶紧闭眼,路爷爷,别看,小心三高。”
大清早就来这么猛,床上狼藉,鬼知道三更半夜有没有干什么没羞没臊的事。
那病房一个伤,这病房一个病,路老爷子思想再开放跟随社会脚步却想象有限,万一被这一幕重重直击心灵晕倒,再两腿一蹬,那真是太糟糕了。
路北庭手臂从柏唸后颈轻轻抽出来,虽然动作很小,柏唸还是醒了。
柏唸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短暂几秒的迷茫,视线逐渐聚集,头皮被轻轻扯着,不痛。
路北庭拨弄好他的长发,将人扶坐起来,低声说:“南南和爷爷来了。”
“我的天呐。”陆予保持张开双臂的动作大惊小怪,“我每天花一个亿就请我吃狗粮了呗,太感动了呢。”
“少阴阳怪气。”路北庭说。
柏唸还坐在凌乱的床上,原本刚睡醒就懵,看见床尾站着好多人,登时更呆愣了。最后还是柏溪南钻过陆予,飞扑在他怀里才猛然回神。
大难不死过后再相见,总是有很多肺腑之言要讲的,路北庭说去给他带早餐,然后和其他人一道出了病房。
柏唸揉着柏溪南的脑袋,瘦弱的手无力把他抱上床,便下床半跪在地板和他平视,他的右眼眉角和手臂都抱扎着纱布。柏唸一边打手语一边说:“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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