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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贺亦巡抬起一只手,划过眼前的虚空,往前走了两步,两人握住的手因此松开了一些。许培赶紧反握住贺亦巡,生怕两人在这无法定义的空间中走散,穿越去不同的时空。
黑雾以两人为圆心渐渐消散,脚下出现了多年前流行的红木地板。四面白墙围合成一个小小的房间,墙上的窗户外是贺亦巡无比熟悉,却早在他的记忆中褪色的碧绿树景。
一个小男孩正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他的手边是淘汰已久的手摇式转笔刀,一旁的书柜里摆满了上世纪流行的推理小说。墙上贴着一张地图,床单是朴素的蓝白格子,床头的复古琉璃彩灯曾是家家户户的标配。
尽管眼前的世界色彩鲜明,每一帧画面都无比逼真,但各处细节都透着一股年代感,像是时光倒退回了二十年前。
贺亦巡迈着步子来到小男孩身后,小男孩没有任何反应,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他看着缩小版的自己,问:“我们穿越到哪儿来了?”
“这应该是我们路过的时空。”许培说,“上次我穿越去你那边,就在中途见到了我爸妈,我还以为跟他们团聚了。”
当时许培回到了自己二十年前的家中,看着眼熟的一切,以为人死后真的可以和家人团聚。只不过在那个时空中,他的爸妈看不见他,还有个小小的自己,他很快意识到他和他们并不处在同一维度。
“时空还可以路过?”贺亦巡问。
“我是这样理解的。”许培说,“除了我们生活的宇宙外,这世上还存在着无数个平行宇宙。每个宇宙都有自己的专属坐标,就像巴士站台一样,当我从宇宙A穿越到宇宙Z,中间就可以路过BCD等宇宙。”
“这些宇宙应该是多维的,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有延伸,所以我们能‘路过’过去,说不定还能‘路过’未来。”
简而言之,他们并没有进入这些时空,只是能看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就像在穿越途中看了一场电影,电影画面或许来自过去,又或许来自未来。
贺亦巡点了点头,在他曾经的房间中转了起来。
很奇妙的感觉。
门框上有他自己画的身高线,还记得搬家的时候早已褪色。明明已是很久远的记忆,新鲜的墨迹却好似发生在昨日。
许培走到小男孩身后,低头看起了他在写着什么:“今天林玫又食言了,说带我去游乐园,结果是商场的儿童角。她就把我丢在那里,自己去买衣服……我以后要当警察,把这些说谎的人都抓起来……”
“噗。”许培笑出声,“你在写日记诶。”
若是处在同一时空中,贺亦巡会直接把日记本合起来,不让某人正大光明地偷看。偏偏这里的一切就像发生在电视里,他无法关上电视,更无法触碰电视里的东西,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不要偷看别人的隐私。”
“好好好。”许培抬起头,又看向了书柜,“《占卜术杀人魔法》、《八角馆事件》、《解尸诸因》……小小年纪就看闲书,成绩能好吗?”
“我抽屉里都是奖状。”贺警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种事,“没贴出来而已。”
“这么厉害?”许培蹲下身,趴在书桌上,歪起脑袋看着专心写日记的小小贺亦巡,“你小时候长得挺可爱啊。”
“还有点眼熟。”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过一抬眼,对上贺亦巡那张俊脸,简直一模一样嘛,当然会觉得眼熟了。
许培伸出食指,在小贺亦巡肉嘟嘟的脸上戳了戳,有空气墙阻挡,自然是没有能戳到。不过空气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波动,小贺亦巡停下笔,抬手挠了挠脸颊。
小脸q弹q弹的,还真是可爱。
许教授玩心大起,又用指尖去点小贺亦巡的鼻子,而一旁的大贺亦巡似乎不喜欢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被许培逗着玩,问:“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我也不确定,上次好像……”
许培话还未说完,四周光影突变。立体的三维空间变成了扁平的二维画面,景象开始折叠,就像被揉皱的纸张。光线拉长成五彩斑斓的丝带,一根接一根抽离,仿佛被吸进了黑洞之中。
幕布撤下,舞台又变回一片黑暗。不过也就眨眼的功夫,灯光突然亮起,这次周围不再有无形的屏障,眼前的一切都回归了真实。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电脑机箱发出着低频的嗡鸣。显微镜安静地立于桌面,旁边散落着几份最新的论文。墙上挂着双螺旋结构图和分子式示意图,书架里塞满了厚重的生物学专业书籍。
墙角的白板上,是许培新画的实验流程图,角落里还潦草地记着几个待办事项。
“回来了。”这感觉就像从地球的另一端瞬移回了自己家,许培难免有些晃神,花了几秒钟来消化眼前的景象,“这是我的办公室。”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他的办公室不是被火海吞没了吗?
带去另一边的智能手表早已没电,许培没带在身上,不过他记得手表最后停留的时间,×年×月×日,20点57分。
看向办公桌上的电脑,屏保显示×年×月×日,日期没变,就是许培穿越走的那天。
所以他在另一边的世界待了那么久,这边竟然一天也没过吗?还以为自己会被列为失踪人士,回来后得好好解释一番来着。
再看时间……
20点50分?!
许培惊呆了,时间竟然倒流了?
等等。
这岂不是意味着五分钟后即将发生爆炸?!
许培所生活的怒城和滨市完全相反,拥有极其严苛的法律体系。
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这座城市曾陷入严重的犯罪浪潮,帮派横行,腐败猖獗,这也是这座城市名称的由来。
后来的几十年间,一系列严厉的法律措施出台,贩毒直接死刑,暴力犯罪最低十年监禁,哪怕轻微的违法,如破坏公物,都会遭受鞭刑,渐渐地,怒城变成了高度自律化的社会。
然而社会各界和其他国家都对此批判不断。
这之中,对于死刑犯的人权,争论最为激烈。
在怒城,死刑犯完全没有人权。一旦被判处死刑,身体便归政府所有。
这些死刑犯会被送往各个实验室,用来进行生物实验。
没错,许培的腺体研究,用的不是小动物,而是实实在在的真人。他每天都在和死囚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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