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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来一遍,一切就会不一样吗?
顾长风见叶清漪望着明镜台出神,低声问她怎么了?
叶清漪仰头看向他,一袭白衣,长发半挽,用玉冠扣了,从脑后垂下,阳光自他身后投下,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
叶清漪被晃得眨了眨眼睛,抬手在额前支了个凉棚,才看清顾长风的脸。
从长相到衣着,顾长风的一切都是按照仙门大师兄的要求来的,如果不曾和他深交,对他的印象都会出奇的一致,赞不绝口,无可挑剔。
但有时完美地过了头,未免教人觉得失了个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叶清漪忍不住一惊,这样的评价,不也是曾经的她吗?难道当年几个长老看她也是这般?
可那又如何呢?他们力求行事毫不出错,面面俱到,又要求他们羁傲不逊,洒脱不羁?这两者难道不矛盾吗?
顾长风见叶清漪一直望着自己,又似乎在想着一些其他事,不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师妹?在想什么呢?”
叶清漪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退后一步,和顾长风拉开距离:“没什么,只是被日头晃了眼。”
叶清漪说着转身继续走,顾长风跟上来,问她要不要去明镜台坐坐,从明镜台看到的风景不错,夏日也是纳凉的好去处。
叶清漪摇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明镜台,此时正值盛夏,刚经历了漫长的梅雨季,明镜台边的栀子花已悉数开了,风中都带了湿漉漉的花香。
夏侯静仪昨天还摘了两朵放在寝舍里,花香浓烈,很快便充斥了整个寝舍。
顾长风对叶清漪说了句:“你在此等我片刻。”
言罢三两步跑到明镜台边,摘了一小株栀子花,站在栀子树旁冲她挥手。
叶清漪愣愣看着,恍惚间有些迷了眼。
顾长风一直将她送到寝舍门口,临别时跟她说:“之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了,随时都可以找我,知道吗?”
叶清漪犹豫片刻,眯着眼看他:“顾长风,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顾长风还是第一次听叶清漪连名带姓地叫他,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表情,再看向她,眼中含笑:“何以如此问?”
“我的修为不算最高的,你要提前选……有的是比我合适的人选!”
顾长风不解:“选什么?”
“选道侣啊!”
顾长风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叶清漪提高了语调,“我在很严肃地问你!”
顾长风握手成拳,放在嘴巴轻咳两下,才勉强止住笑意:“没什么……”
“还是说,你前半生过的太顺遂,没有人像我这么对待你,你就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喜欢上你?只因为你希望一切事物都能在你掌控之中。”
叶清漪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疑惑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语气急切。
“你啊!”顾长风揽住一只长袖,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敲了一下。
“好痛!你干嘛?”叶清漪不满地揉着脑门。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脑子想的都是什么?”
叶清漪心虚抬眼,难道她误会顾长风了?
“在你心里,师兄我便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吗?我痴长你几岁,合该对你多加包容,怎么还能和你斤斤计较呢?至于道侣什么的,如今还为时尚早,最起码也要等你进入内门之后……”意识到一时失言,顾长风连忙打住,说起其他,“况且,对一个人好,一定需要个由头吗?这世间有许多事本就无法一一解释,感情一事更是玄而又玄,又怎么能像修习术法一样整理分析呢?”
叶清漪挠了挠头,越发迷糊了:这是顾长风说出来的话?
见叶清漪一直揉着脑门,顾长风抬手想给她揉一揉,又察觉到有些冒犯,举起的手在半空转了方向,力道实在地拍了拍叶清漪的肩膀。
“师妹不必多想,你只需按自己心意来行事便好,不必在意其他人,不管是恶语相向,还是无条件地支持,那都是他人的事,可你依旧是你,不以外物所移,嫉恨你的人不必在意,关怀你的人自是希望你能随心所欲,不希望你有负担,若是对你有所要求,那便不是喜欢原本的你了。总之我只希望师妹可以无拘无束,一直如此开心下去。”
叶清漪听得两眼发直,忍不住伸手在顾长风额头探了一下。
“师妹你干嘛?”
叶清漪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不烫啊!难道是我疯了?竟听到这种话从顾长风嘴里说出来?”
顾长风哭笑不得:“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快些回去休息罢!今日难得休沐,就别看书了!”
言罢将叶清漪的书袋还给她,便转身离开了。
叶清漪晕头晕脑地进了寝舍,其他人都下山去玩了,寝舍里没人,一阵暖风袭来,带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夏侯静仪养在窗台的那瓶栀子花,此刻正在风中舒展着枝叶,得意地散发着香气。
她将书袋放下,找了个青瓷蒜头瓶,去院子里的山泉池子里将花叶简单浸了一下,轻柔地洗去上面的泥巴,又灌了点泉水,将花养在了卧榻一侧的台子上,趴在台沿观赏。
白中带了点鹅黄的花瓣上还沾着点点露水,叶清漪深深吸了一口气,香气清甜浓郁,闻之心生欢喜,不免让她想起一首诗,随口吟来——
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
于身色有用,于道气伤和。
红取风霜实,青看雨露柯;
无情移得妆,贵在映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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