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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心都落在外头了,反应慢了一拍,回过神忙“诶”,答应着,快步过去关门。
她对东屋的动静仍然好奇,但宋满怎么吩咐,她便坚决执行,毫不迟疑犹豫。
宋满对她最满意的就是这点,等她回来,笑着招手叫:“晌午给喜鹊的糖,我看有牛乳玫瑰糖,我如今不宜吃那个,你拿去,与你小姐妹们分了吧。”
冬雪有些奇怪,佟嬷嬷笑着道:“玫瑰行血散瘀,孕妇忌食。”她见宋满心里有数,更觉这桩差事稳妥了。
冬雪笑眯眯道:“这样好的糖,拿出去分奴才怎么舍得,不如留着,嬷嬷和春柳姐姐我们分着吃。”
“这点糖算多好的东西,咱们屋里多着,我还能短了你们?你小姐妹们往日与你好,常分你零嘴点心,你年纪虽小,也该知道有来有往才是长处之道。”宋满笑着摆摆手,佟嬷嬷也笑道:“我这一口老牙,可吃不得甜的了,多谢姑娘惦记。”
正逢春柳从外头将用小铫子炖好的燕窝端进来,白净通透的一盏,只用冰糖调了口,所放不多,味道很清淡。
宋满前阵子吃甜品多是为了增肥,她刚穿过来时,原身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骨瘦如柴的样子太吓人了,如今一切步入正轨,糖蒸酥酪也吃腻了,她就不爱吃太多甜的了,而且孕妇也需要控糖,昨天特地叮嘱春柳,炖燕窝时少用蜜糖。
春柳不知缘故,只当宋满口味变了,这会听她们这样说,笑道:“主子赏你的,你接着便是。”
冬雪这才领赏,她也品出了宋满的意思,是叫她继续交际的意思,笑眯眯地说:“她们见了,肯定都羡慕坏了!”
佟嬷嬷见她一派开朗天真的模样,眼中也带着点笑,神情和缓地嗔她:“真是小孩子脾气。”瞧着稚气,做事又可靠,真是难得。
气氛如此轻快起来,几人在暖阁里说话,讨论如何裁制秋衣,春柳将小毛皮子都翻拣出来,比着料子搭配,宋满拿调羹挑着燕窝吃。
她其实清楚,从现代科学角度,燕窝的营养并没有非常突出,也没有什么神效,但她上辈子经济稍微宽松一点后,便习惯在冰箱囤炖好的燕窝银耳,每次准备一星期的量,在午后翻出来吃。
用雪白的小瓷碗,瓷质调羹,撒一点红艳艳的枸杞,摆在小桌上,阳光笼罩着剔透的炖品,就好像回到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吃炖品的是妈妈,她是趴在桌边,晃着脚和妈妈聊天的小朋友。
那时她仰脸看着妈妈,妈妈饱满、红润的侧脸披着金灿灿的阳光,身上是清淡的药香。
二十年倏忽而过,往昔一切在她头脑里甚至已变得模糊,只有妈妈的脸,深深刻在那里,仍然清楚依旧。
宋满将调羹放下,春柳忙问:“是今日炖得不合主子胃口吗?”
宋满恍惚一瞬,笑了,“没什么,听你们几个说话,阳光又这样暖,晒得我有些困了。”
春柳忙道:“奴才服侍主子午睡。”
宋满摆摆手,将燕饮尽,没回床上,吃完东西就躺平睡觉容易胃反流,她这点医学常识还是有的。
这辈子不用996做项目、开会,人生忽然进入慢节奏,虽然还是充满斗争与算计,比起从前的打鸡血拼搏,忙的时候四十八小时连轴转,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采菊东篱下的悠闲日子。
这种慢节奏生活,过得讲究些、精细些,既是犒赏自己,也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每天无所事事钻牛角尖,就盯着算计人心那点事,把眼光弄窄了,走入穷巷中。
算计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而不是为了算计人而算计,将算计人心当成一种工作KPI。
宋满房里这阵子添了不少东西,一张藤竹躺椅是她近来的心头好,她叫丛妈妈进来把躺椅搬到卧房窗下,盖着一床罗毯,晒着太阳进入梦乡。
今天的事情到这里,对她而言已经结束了,她只要为自己谋得一阶段的清静省心,余下的是四福晋和李氏的斗争,她没必要再参与进去。
四福晋处理人的手段太果决,四阿哥怒气冲冲地从正房出来又入东厢房,与李氏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显然火气不小,涉事之人,只怕难有善终了。
宋满心里提醒自己,要更加小心,布局、搅浑水时都不能留下马脚,现在可不是人人平等的法治社会,现在是虽然法治,但不平等。
这些皇子们,生来就是天潢贵胄,被大清律偏袒,一旦触怒他们,人命是不值钱的。
脑海里,八零八肯定了她的推测,然后小心翼翼地劝宿主,你也不要内疚,她们的下场和你没有关系……
我没有内疚。
宋满打断了它,见脑海里拟人机器人惊讶地张大嘴巴,好笑地道:事情都是她们自己做的,从头到尾,我既没有帮她们出主意,也未逼迫她们收买画眉,这件事也迟早会爆发出来,我只是选择,让这件事的爆发对我有利而已。
她只是对死人这件事有些畏惧,她想起十几岁时让她失去父母的车祸,想起二十几岁时,出差到国外,机场出现持枪的
;暴徒,警察周旋谈判无效,一颗子弹,人脑袋迸裂开,脑浆、血液流了一片……
那是她生命中距离死亡最接近的一次,生活在和平社会、安稳年代的人,很难不对此难以释怀。
但那又怎样呢?杀人者并非是她,害人者也不是她,过于旺盛的同情心与愧疚,只会害人害己。
宋满闭上眼,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只是有些可惜,李氏房里的红柳、银柳她都见过,那样年轻的小姑娘,银柳和冬雪岁数差不多大,常在廊下,叽叽喳喳地陪李氏说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鲜红的嘴唇,灵动得像条小鱼。
在懋嫔的记忆里,李氏最终也走上收买画眉的路,彼时,福晋的手段比现在既温吞、又凌厉,温吞表现在她不会再急匆匆地直接发难,这其实也是一种没有底气的象征,如果她极有底气,收拾李氏手到擒来,很没必要搞这样大的阵仗来给自己壮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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