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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依旧无言,只是快到山顶时,哪吒将混天绫丢给她,让她在这里等他就好。
姜桃已经失去了插言的勇气与必要,她听话地点点头,抱着混天绫坐在一块巨大石头下,下巴抵在膝盖上,默默发着呆。
他把混天绫留给她,到底是为了让她护身,还是防止她逃跑?
没有了她这个小拖油瓶,哪吒身影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上方。他没有踩混天绫,动作比以前不知娴熟利落多少,姜桃盯着混天绫上面的金色纹路,手指慢慢地缠绕上去。
触感确实与手绳一模一样,之前她为什么就没猜到呢?
接着她意识开始微微放空,脑子里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也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传来一声持久响亮的哀鸣,然后是重物轰然倒地,山体局部坍塌的滚石声。
混天绫瞬间化作一把伞的形状,罩在她头顶,石块纷纷从她身旁砸落,连一点泥土都没溅上她。
哪吒轻盈地跳回到她身边,浑身纤尘不染。
姜桃仰起眼睛望着他:“都解决了?”
“没有,有一个妖怪逃走了。”哪吒手腕往前轻轻一伸,混天绫立刻缠绕而上,“这两个妖怪还挺厉害,我没有肉身,法力有限,只能先除掉一个。”
“一个也很不错了。”姜桃有些讨好地说道,手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抠了抠衣服上的线头,“大家的祈求差不多都实现了呢。”
“你在说什么呀,桃桃。”哪吒歪着头,声调拉长,“那怎么行,既然是存在害人风险的妖怪,必须一个也不落都杀掉。”
姜桃咽了咽口水,垂下睫毛,轻轻“嗯”了一声。
“那、那我还在这里等你吧。”半晌,她抬起头,仰望着他说道。
她一点也不想再看见杀戮了。
哪吒垂眸看她,因为个子高,外加站得高一些,这个垂眸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睨视的意味。
“桃桃,我也寻不到它逃去哪里了。”他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不过我家里有一件法宝,可以帮我追踪到它的位置,你能帮我取来吗?”
姜桃微怔了下,点点头,撑着石头一边站起身一边问道:“行。你告诉我它在哪,我试试看。”
“它在李靖书房后面的那个塔楼里。”哪吒说道,“你记得吧,府里有一处院落一直上着锁,你潜进去就能看见那座塔楼了,在最顶层就放着我要的那件法宝。”
姜桃想起来了,李府确实有一处始终锁着的院子,殷夫人也曾交代过她不要靠近。因为李府实在太大,每日转一圈都要小半个时辰,这个禁忌之处并未引起姜桃太多关注,而且她也不是个叛逆好奇的主,不让去她绝对不去。
李靖与殷夫人对她有恩,她怎么可能无端去给他们添堵,这并不是她的性格。
“好,我试试看,从墙上翻过去应该不成问题。塔楼也锁着吗?”
“也锁着,不过乾坤圈借给你,你直接砸就行。”哪吒褪下镯子一样的乾坤圈,抓过她一只手,慢慢套了进去。
这个刚刚背负了几十条性命的法宝,轻得超乎她想象,她好奇地端详了一阵,随口问道:“那是个什么法宝啊,你跟我描述一下,免得我找错了。”
“是一张很大的弓,叫做轩辕弓。”哪吒眸光微漾,语气异乎寻常地平和,“弓旁边还有一个箭筒,里面正好插着三支箭,很好找的。”
他手指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唇角勾起浅浅弧度。
“你肯定不会找错的,桃桃。”他笑着说。
第58章你可以让我试试吗?
姜桃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李府的了,她只知道当“轩辕弓”和“震天箭”这两个词从哪吒口中说出来时,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梦境中的场景冲刷而来,令她短暂地眩晕了片刻,她讷讷又慌乱地对哪吒说了声“好”,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就这样跌跌撞撞、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到李府。
一贯方向感很差的她,居然没有迷路,仿佛是上天非要让她毫无阻碍地取到那把弓。
内心深处一直隐隐忌惮着的梦魇,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挑明摆放到眼前,宛如晴天霹雳,令她一时难以从恍惚中清醒,都到了李府门口,到了那棵她第一次爬上去偷看哪吒的树旁,她还头重脚轻地恍惚着,犹如身处梦境。
在李府衣食无缺地住了两个多月,所有人对她都好,殷夫人更是将她当成女儿一样照顾,就连这些天她跑到寺庙里住,夫人都频繁派人送来床褥和各种生活用品,生怕她受苦,这些善待使得她有些得意忘形了,有些拎不清了,都淡忘了自己是要死在哪吒箭下的。
而且杀他的,正是变大的哪吒,与此时此刻的形态一模一样。
她仰头望着那颗大树,春天到来,树叶抽出新芽,树上的鸟窝里又新添了两个鸟宝宝,一家七口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充满蓬勃生机。
她脑子依旧浑噩着,全靠着本能驱使,慢慢爬上大树,鸟妈妈冲她威胁似的张开翅膀,见是熟人,又放下翅膀,转着脑袋朝她啾啾,还叼起一只小虫,送到她手上。
显然这是表示友好的意思,姜桃眼眶一酸,不忍拂它好意,手指夹着虫子跳下院墙,轻车熟路地潜入那个荒僻的院子。
按照哪吒教的,她很顺利地就潜进塔楼,塔不高,只有三层,剩下的全是塔尖,在最顶层的紧里面,她看见了那张比她整个人还要长的弓。
摆放在古老的弓架上,落满灰尘,仿佛一千年都没被拉开过,旁边兽皮箭筒里竖立着三根同样粗大的箭簇,箭尖朝下,也落满了灰。
姜桃没有第一时间去取弓,而是指尖触上了其中一根箭簇。
她有种古怪的直觉,就是这一根,在神话中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耳旁嗡鸣骤起,她感到喉口一阵撕裂般的痛,缩回手指,趔趄着后退半步。
不远处传来交谈声,是两个小厮从旁经过,姜桃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毅然决然拿起长弓,另一手拎起箭筒,快步走出塔楼,到阳光底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耳畔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着手中弓箭,忽然想若是自己将它藏起来,或者干脆销毁,是不是就可以免于死于箭下了?
后者可行性不大,毕竟是上古神器,岂是她这种小人物说销毁就销毁的。
那前者呢?
她可以将弓和箭分开,藏到难以找到的地方,或者她直接带着它们潜逃,潜逃到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躲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她双手紧紧攥着弓身,牙齿在唇上咬出一道深深白痕。
凭什么她就要乖乖被他杀死?为什么她就不能反抗一下呢?
这种情绪忽然像泼了油的火,骤然猛烈,在它的驱使下,她朝东海的方向拔足狂奔,一刻也没停,直奔到海滩边,摸出海螺,放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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