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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金镖局此行是替镇上富粮庄子押运千斤旱粮、二十头活杀肥猪和一些野味山货,佟钊佟强自个儿也有买卖,再算上魏家的羊和草粮,随行的镖师约莫二十多人,一水的虎目壮汉,腰间还别着开光的长刃。
众人都内穿厚袍,外穿棕色皮子袄,脚踩黑毛靴,头戴兽毛帽,脸涂厚蜡,风一吹,帽子上的细软绒毛两边倒,他们却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凉快咧。
待检查好粮货和车马并无异样,印着硕大“佟”字的镖旗随风振翅,二十多辆马车驴车浩浩汤汤行驶在官路上。
前两日不见人烟,更别说客栈,众人又都是汉子就无所顾忌,晚间便四五个人脱光溜挤在马车里睡觉。
魏家兄弟的马车却没人敢挤,因着那里头躺着只毛发旺盛黝黑的“黑狗”?
这都是一群见多识广的汉子,早就认出了杏儿不是狗而是一头成年公狼。
他们一开始倒是有些害怕,不敢随意去魏家兄弟的马车附近走动,可一路上相安无事,也不知是不是拖这头黑狼的福。
他们这两晚竟然没遇上最爱“截货”的狼群,镖局大师兄赵重眼力好,有一遭都看到山林远处几簇冒着绿光的兽眸,可就在那头黑狼跳出来的瞬间远处的绿光又消失了。
这话他没说,怕乱了人心,只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白日里常常带着烤好的兔肉给魏家兄弟吃,还会特意多给些让小师弟留着喂给黑狼。
深夜,山谷里万籁俱寂,马车里放着小炉子,兄弟俩和小狼盖着厚被挤在一处,黑狼身上热乎乎的,还乖乖让他们抱,一点也不嫌弃他们兄弟的怀抱让它束缚。
罐罐摸了摸黑狼的耳朵,悄声对哥哥道:“杏儿睡了。”
“嗷?”
黑狼耳朵动一动,像是在说自个儿没睡。
罐罐忍笑:“怎么还装睡?”
黑狼又嗷呜一声,收着锋利的毛爪子轻轻碰了碰罐罐的脸蛋,又翻了个身蹭到哥哥怀里。
魏承轻笑,放低声音:“这一路上多亏了杏儿。”
又感慨一声:“若是杏儿愿意,日后你行商路上都带着它,不然哥哥也是真放心不下。”
跟镖行商还真不是常人能做的,体力胆量缺一不可,若遇上积石成群,何时改道,何时修整,三队并两队过陷路,轮值守夜……这一路上虽说目前风平浪静,但处处都暗藏危险。
他们两个年纪小,大师兄等镖师不让他们守夜,兄弟俩过意不去,便主动担起帮忙做早食午食的活计,没成想这做饭也有说道,饭要干不能稀,肉粮排首位,每人要喝多少水,三分酒保平安……
且那做饭师傅还和他们讲了“三会一不”,便是会搭炉灶,会修鞋,会剃头,至于“不”,便是不洗脸,行镖路上风硬如刀,若是精细着洗脸,怕是没过一会儿脸就能皴出血口子,若是哪朝能洗脸了,那也就是说他们该回家了。*
“哥哥,跟镖真有意思。”
罐罐也翻了个身挤在哥哥怀里,一双圆目灿如明星,纵使天黑,魏承也能看清他眼里的兴奋和喜悦。
“罐罐这两日学会了许多。”
魏承轻叹一声,将长大了些的小娃抱在怀里,他有些心疼又为罐罐高兴。
.
次日众人伺候牲畜吃过草料,自个儿又吃完噎人的肉馍又上路了。
行至一满是雾气的山地时,大师兄赵重骑着马过来了:“魏学子,罐罐。”
魏渝掀开厚重的布帘子,露出一张涂得黑黄小圆脸:“师兄,怎么了?”
赵重紧着眉:“后头听到狼嚎了,我想着让你们谁带着黑狼过去震慑一二,也省得弟兄们拔刀子,动手了。”
大师兄话落,一道黑影就蹿出马车。
赵重微愣:“它,它能听懂人话?”
罐罐得意:“怎么不能?人养大的当然能听懂人话!”
“歪理儿。”赵重笑道。
魏承跳下马车,道:“我去守着黑狼,若是没亲近的人在跟前,它怕是不依,罐罐在车里等哥哥回来。”
今儿天干冷干冷,魏承一点也不想让罐罐下来遭罪。
“成,你们且去吧。”
赵重和魏承忙去找撒欢跑走的黑狼,魏渝则是在马车里拾掇棉被。
手碰到枕头时就听到一哗啦,他左右望了望,悄悄将枕头往里藏了藏,这里头放着他们兄弟俩六十两银钱呢。
所谓镖不走空,拿这么多钱出门自然是为了在府城寻摸寻摸稀罕玩意儿,倒腾回凤阳镇卖上一卖,再者穷家富路,出远门还是要多备些银钱应急的。
此次出远门,魏渝亲自刨坑将小钱罐子藏在地底下。
这四年他们兄弟攒下二百六十两白银,有百来两是前些年猎鹿和卖山参卖鸡蛋攒下来的,还有几十两是黑狼猎狐和黑貂赚的,后来天旱买地和养羊赔赔赚赚,借给豆苗开肉铺,花重金买羊奶羹,又从老羊倌手中买好几只母羊,花花攒攒,这四年家里便攒下这么多银钱。
大花销用攒的银钱,像是吃喝就不用了,因着他在镇上当铺做小掌柜的活计十分轻松,当铺早上和晌午还供饭供汤水,那一两月钱纯攒下来供哥哥买笔墨纸砚还有给长工开工钱,就这每月还能剩下六七百文呢!
“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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