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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容仍旧是自己一间房间,很窄小的空间,只有一张简单的木头单人床,一床被褥,一个痰盂放在角落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殷屿将贺连洲隔绝在了门外,这里的距离绝对不到二十米,很安全。
他将房门关上,殷容就蜷缩在角落里,额头抵着发霉的墙壁,像是在自言自语。
殷屿见状心脏紧缩了一下:“……妈。”
殷容并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见。
殷屿走到殷容的面前,他小心地触碰他的母亲,生怕惊扰到对方:“妈,是我,我来看看你。”
殷容慢慢地抬起了脸,她眼眶深陷,瘦得颧骨高高隆起,整个人都有些脱相。
在他进屋之前,志愿者就告诉他,他母亲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只喝了一点水,他们打算明天如果仍是这样的话,就采取强制打营养剂和蛋白的方式。
殷屿没有想到殷容会在短短几天里发生这样的巨大变化,明明上一次他在万人体育场见到她的时候,还能够交流、还没有瘦成这样。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殷容的眼前被强行带走接受治疗的缘故,导致了殷容的病情突然恶化。
殷屿小心地抚开殷容粘在一起的头发,露出那双眼睛,好让他清楚地看到他母亲的眼里有自己小小的倒影。
但是殷容仍旧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在下意识地前后摆动,嘴唇不停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是偏偏又什么也听不见。
殷屿见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他带回来的那枚装置戴在了殷容的手腕上,那枚装置就像是溶解在了殷容的皮肤里,很快就彻底看不见了。
但是殷屿听见脑海中的系统提示——
“负面状态冻结装置已激活,当前剩余使用时效:29天23小时59分钟59秒。”
“当前使用者评估状态:
精神:红色警戒
身体:黄色警戒
生存时长:黄色警戒”
“建议治疗方式:负面状态冷冻装置结合慢性精神舒缓剂以改善使用者的精神环境,精神状态转为黄色警戒后再进行深度治疗。”
殷屿听着脑海中的提醒,微微一顿,几乎是惊喜地看向殷容——这意味着他不仅能够延缓母亲的死亡步伐,更甚至,他或许可以治好她!彻彻底底的?!
当他意识到这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是在他们的院子里,他和妈妈、还有父亲,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葡萄藤,好不容易结了两串葡萄,一串还被鸟啄了,气得他父亲要做一个小笼子保护好仅存的小葡萄,他妈妈则站在一旁笑呵呵地递去工具,一边看网上的教程,一边使唤着他搭把手。
那是他入伍前的假期最后一天,也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在一块儿的记忆。
殷屿有时也会觉得不真实,就是有一天,他突然收到了班长的通知,告诉他得回家一趟,告诉他父亲失踪了,母亲的情况也不对劲,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明明前两天他们还在通电话,他知道他们去旅游了,知道他们去玩了海,他还能听见背景的海浪声。
他以为是船只失事,但事实却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至始至终,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只有他母亲,而他母亲却……精神失常了。
殷屿没意识到自己走神走了多久,只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呼喊声。
“屿屿?你在这里?你还好吗?”
殷屿蓦地回神看过去,就见殷容慢慢伸出手,抚过殷屿的脸,抚过他额头上缝的针,
就像是每一个正常的母亲会做的事情。
而殷屿却等了这个太久了,久到他几乎眼眶发热。
他压低声音:“妈妈。你看起来好太多了……”
他说着,但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激烈的喘息低叫打断,就听殷容抓紧了他的胳膊低吼:“快跑,快跑,很危险,塌了,都塌了……”
“好响好响的声音,屿屿,快跑,跑快点,你要跑出去,不能回头,千万不能回头,好大好大一个洞……”
殷屿见状连忙安抚下殷容:“没事的,没事的,我没掉下去,我在洞边上,我后来找到了你,我们没事了。”
“不是的,不是的……”殷容惊恐地用力摇头,一双眼底有些泛黄的眼睛绝望又恐惧地死死瞪着殷屿,“我们都会掉进去的,你怎么不明白,我们都会掉进去的,要跑,快跑——”
她近乎是嘶声力竭地吼起来,以至于门外的志愿者和看护全都冲了进来,殷屿再一次地被拉开。
他脱力地走到门口,靠着门廊慢慢滑坐下来。
贺连洲走向他,安静地看着他,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那是你母亲?”良久,他开口问。
殷屿隔了几秒才慢慢点头。
“我听见了她说的,那是……”
殷屿打断了贺连洲的话,他低头捏着眉心,低低道:“那是余震。她所在的临时点发生了地陷,她原本待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极深的地坑。”
“但幸运的是,她正好被带走了,但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底下,我几乎……”殷屿停顿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过了很久,他才又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以至于再见到她的时候,我没能克制好情绪和身体的状态,我晕了过去,然后就是医院。”
“我在她的面前,被带走,生死不明。我想是这个原因刺激了她。应该是这样……”殷屿低声喃喃着。
贺连洲则看着他,微微皱眉,但他听那女人的话,却觉得似乎并不是指这场地震。
“回去了。”殷屿站起身,看了一眼贺连洲,顿了顿说道,“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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