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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皋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无稽之谈。过去看看是何人在哭。”
随侍们见他还要亲自过去看,是又怕又急,又不敢抗旨,只好苦着脸往哭声传来的方向去。
燕晏还在哭个不停,眼泪糊在他脸上,被夜里的寒风一吹,冻得他小脸发红,看起来更加凄惨了。曹喜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了,只能跪在他面前,心疼地看着他哭,自己也都想哭了。
主仆二人在桥边哭成一团,不知身后有人来了,等看到灯笼的光从后面照来,曹喜才警觉地回过头,尖声问道:“来者何人?!”
打着灯笼上前查看情况的宫人见坐在这里的人是南国的皇子和他的太监,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道:“皇子殿下,曹公公,你们大半夜的怎么在这里?”
曹喜也认出来人是赫连皋身边的侍从,连忙擦擦脸上的老泪,恢复自己昔日的淡定从容,应道:“咱家刚送小殿下回来,路经这里,小殿下醉酒难受,下来吹吹风。”
近侍知道前因后果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原来如此,小人还以为是谁在这里哭呢,大半夜的听着怪渗人的,还惊动了陛下,这不陛下才派小人过来查看情况。”
曹喜一听诧异道:“陛下也在?都这么晚了,陛下怎么会来这边?”
也许上林苑在以前是皇帝华美的后花园,但经过一场战火后,上林苑到现在都没修复呢,这里到处都是荒草废墟,皇帝大半夜跑这边来做什么?
随侍也不好擅自揣摩圣意,只能模棱两可地应道:“陛下说出来散散心。”
曹喜不疑有他,便道:“那小公公你就回去侍奉陛下吧,咱家这就送小殿下回兰池宫,就不惊扰圣驾了。”
赫连皋的车辇停靠在路边,见随侍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以为那边真有什么事,便下了车,往湖边走去。
其余随侍见状,急忙劝阻道:“陛下……”
赫连皋完全不理会他们,他腿长步子大,两三步就走到了靠近湖边的灌木丛,拨开树枝走了进去,见他的随侍背对着他站在湖边跟谁说话,便出声问道:“是何人在这里哭闹?”
曹喜没想到最终还是惊动了赫连皋,见赫连皋来了,他急忙起身行礼,解释道:“奴才见过陛下,惊扰了陛下圣驾,还请陛下宽恕。”
赫连皋借着灯笼的光,瞥到蹲坐在曹喜身后的燕晏,眉头轻皱:“大半夜的不好好待在寝宫,怎么跑这里来了,也不怕着凉。”
燕晏哭累了,因为醉酒开始犯困,整个人看着呆呆的,连赫连皋跟他说话都没有反应。
曹喜见状,担心赫连皋迁怒燕晏,连忙帮燕晏说道:“回陛下话,我们家小殿下刚从宫外回来,喝了点酒,现在人不太清醒,若是怠慢了陛下,还请陛下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殿下计较。”
“喝酒了?”赫连皋仔细观察燕晏,见燕晏脸上飘着红晕,跟上次醉酒时一样,只是比起那时娇憨地撒娇耍泼的样子,现在的燕晏看起来有些脆弱和可怜,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活力,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看起来是醉得不轻。”赫连皋评价道,又责备曹喜:“你怎么不劝着点你的主子,让他醉成这样?”
曹喜苦着脸道:“奴才劝了,可小殿下不听奴才的。就连现在,奴才想劝小殿下回去,小殿下都不愿意起来。”
夜里天寒地冻的,燕晏就这样坐在地上,脸都冻红了,实在不像样。赫连皋有些看不下去,便上前两步看看燕晏到底是什么情况。
燕晏听到有脚步声,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后,他先是往后瑟缩了一下,然后又有些惊讶地睁大了迷离的眼睛,困惑地问了一句;“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是父皇让你来接我回去的吗?”
闻言,曹喜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赫连皋一眼,急忙蹲下哄燕晏:“小殿下您喝醉了,快随老奴回去吧。”
燕晏确实是醉得不轻,将赫连皋认错成燕征不说,看到燕征居然都不会害怕了,可见已经醉得神志不清。
他不听曹喜的劝,仰起头来期待地看着面前高大的赫连皋,乖巧地问道:“太子哥哥,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其实也不能怪燕晏把赫连皋错认成燕征,这里光线昏暗,赫连皋的身形又酷似燕征,思乡情切的燕晏会将他看成燕征也不奇怪。加上燕晏喝醉了,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时何地,以为自己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跟燕征的感情还是不错的,父皇没空管他的时候,基本是燕征过问他最多,他内心里还是敬爱过燕征的。
更何况,他惧怕燕征是一回事,想回家又是另外一回事。哪怕他再怕燕征,在他的潜意识里,燕征也是他的亲人,突然在举目无亲的异乡遇到故人,眷念和亲切感已经盖过了恐惧。
燕晏这边眼巴巴地盼着他的“太子哥哥”带他回家,殊不知赫连皋此时心中翻过无数复杂的念头,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晏,一言不发。
连曹喜都能感觉到身后来自赫连皋的威压,心里叫苦不迭。小主子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怕太子怕得闻之色变吗,怎么喝醉后一个劲地喊太子哥哥。也不知道赫连皋听到自己的“未婚夫”心心念念喊的是别的男人,心里会怎么想。
燕晏期盼地等了半天,没等到“太子哥哥”的回应,嘴巴一扁,委委屈屈地哭道:“太子哥哥你也不要晏儿了吗?父皇不要晏儿了,母妃也不要晏儿了,你们都不要晏儿了,留晏儿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晏儿好害怕,晏儿想回家。”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又像止不住那样哗啦啦地往下.流,哭到深处时不停地打嗝,差点背过气去,脸憋得通红。
曹喜简直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回过头去,祈求地看着赫连皋:“陛下……”
赫连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最后出于不忍和怜惜,还是走上前去,在燕晏面前蹲下,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不甚熟练地揩去燕晏脸颊上的泪珠,生硬地哄道:“别哭了。”
燕晏这个人惯是会打蛇随棍上的,见有人愿意惯着他,便得寸进尺地顺势钻进赫连皋宽厚的怀抱里,亲密无间地抱住赫连皋,还将脸上的眼泪鼻涕抹在赫连皋的氅衣上,以一副依赖的姿态安然睡去。
赫连皋突然意识到燕晏对自己的依恋是基于将他误认为“太子哥哥”而产生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想要推开燕晏。
然而他才动了一下,怀中的燕晏就不安地哼哼起来,好像随时又会大哭不止。
曹喜哀求地朝他摇头,赫连皋只能将心中的不悦压下,冷着声音问道:“你们殿下以前就是这样跟太子撒娇的?朕怎么听说他们兄弟不和?”
听到赫连皋这样问,曹喜便知道赫连皋生气了,低着头道:“小殿下确实跟太子不和,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他见到太子就像老鼠见了猫,躲着还来不及。今夜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一个劲地喊着太子。奴才想一定是因为小殿下醉得糊涂了,加上思乡情切,所以才……唉,还请陛下见谅。”
赫连皋冷哼一声,不费吹灰之力将燕晏抱起,吩咐道:“带路,朕把人给你们送回去。”
曹喜没想到赫连皋竟然这么好心,不但没计较此事,还愿意帮他们把小殿下这个烫手芋头送回去,曹喜简直感恩戴德得想给赫连皋磕几个,忙不迭道:“哎,好!陛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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