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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间负重跑,沈烈把王云峥叫到身边说了几句,然后这一天的负重跑口号就变了,不是大小弟子都熟悉的《千字文,成了王云峥、沈安喜欢的《论语了。
桑萝想起昨晚睡前的那一句调侃,差点儿笑出了声。
倒是头一天在谷外住的秦芳娘远远听到,目瞪口呆,转头问陈有田:“他们每天都这样边跑边念书?”
陈有田黝黑的脸上都是笑:“是,不止跑步念,不练武休息的时候还写,阿烈要求的,定期会让清和考校,所以二山就呆在这外边好,身手好了,字也会认会写不少了。”
又跟秦芳娘道:“其实不止咱们谷里的,你要是跟到后边就能瞧到,住附近的半大小子和年轻后生会隔一段距离跟在后边跑,只不敢往我们住的这边来而已,还悄悄跟着学棍法。”
秦芳娘咂舌,一阵子没出来过,感觉天地都变了。
山洞里,陈大山昨夜里才识得滋味,这会儿正歪缠周葛,山洞里门封得紧,先时还能哄周葛说天还没亮,这会儿外边读书声那叫一个响亮,再哄说天没亮,周葛能信?羞得要死,怎么也不肯随他了,匆匆起床要去给公婆爷奶敬茶。
然周葛也就头几天见过婆婆、小姑子和爷奶了,三朝回门后的第二天,再早起时木屋里就只有陈有田和陈二山住了。
她疑惑看陈大山,陈大山道:“我爷奶、娘和小妹另有地方住的,已经回去了,你嫁过来了,这个不会瞒你,等以后有机会带你过去。”
周葛双目微睁,想也不想就摇头:“别,我就住这儿,这个你先别告诉我。”
她其实有觉得不对的,当初一起离开的几家人,周村正一家人只看到周大郎到周四郎,却没看到周村正、女眷和小的两个孩子,施家也少个施二郎媳妇和几个孩子,卢家也只卢二郎和卢三郎。
刚嫁过来那天只道人家在山洞或是屋里没出来凑热闹,后边两天也没见着人,大人可以说是去打猎采集,年幼的孩子难不成也带去?
但周葛一直记得当初刚进内围时她娘说的话,并不去好奇,今早没见家里的长辈这才现出几分疑惑。
陈大山看她摇头摇得那样快,正是情浓,当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笑着道:“现在是不用过去,我也不舍得,不过咱们这边的事你回家也莫提,虽然我觉得你爹娘应该也能猜到几分。”
看两位舅兄送嫁送到村边就走,陈大山哪会不知道?
甚至冯家甘家,其实都颇注意和他们相互扶持的基础上各自保持一定的距离。
周家也好,还是冯家甘家也好,未必知道什么,但不同的小团体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在这世道里其实已经是一种默契。
他抱了周葛道:“那边算是我们几家人的另一个藏身处,也是乱时的退路,放心,真乱到需要藏身才能避祸的时候,我不会不管岳父岳母的。不过真正有野心的人其实都在外边折腾,会进山里的,要么是避祸,要么是不愿生事,真正奸恶的也有,但应该不至于形成特别大的势力,我们两边村子都在提升武力,自保应该还是可以的。”
周葛点头,对这一点,她很信丈夫。
……
陈大山成婚的第四日,周葛也加入到了习武的队伍里了,只她几乎没有基础,排在最后边由陈大山单独教着,对练时也是找桑萝居多。
自己媳妇都来习武了,陈大山还会偷懒?正好沈烈一门心思扑在书上了,乐得把担子扔给了他。
周葛和桑萝一起练武的时候,甘氏手头没事也会过来凑凑热闹,远远看到沈烈和魏清和一起读书,有不明白的地方不时在问魏清和,或还要用木棍在旁边的沙盘上写一写,便与桑萝道:“你们家沈烈我瞧着怎么比云峥和小安读书还上心了?”
桑萝能说是她一句玩笑折腾出来的事吗?
竹简受篇幅所限,一卷《论语也不过只有三篇,两千余字,但其实不少字都是《千字文里没有的,沈烈却是学得快。
想到昨晚存心逗他,结果人被他按在腿上,明明呼吸都乱了,却愣是什么也没干,只指腹碾着她嘴唇,最后几乎是贴在她耳侧:“你等着,我只还有两篇没读下来了。”
那眼神、声音和落在耳边又酥又热的鼻息,桑萝可耻的……心跳加了。
这才几次交锋?
沈烈是懂得怎么勾她的。
……
有粮有住,习武读书,邻居也还省心,山里的日子宁静平和,恍惚间倒真有几分世外意味,甚至会让人忽略了外头如今仍是乱世。
但这毕竟只是以为。
腊月初一,山里下起了雪。
不再只是极高的山峰峰顶处了,而是漫天的飞雪,积雪颇厚,一脚下去整个鞋面都能陷进雪里。
沈烈索性停了晨练,让大伙儿窝冬。桑萝和沈宁早早做好的几件皮袄子,一家子也终于穿上了身。
一帮皮小子是不会老实窝冬的,雪地里捕山鸡可比从前容易,每天早早就结着伴往附近山里钻,都有些自保的本事,大人们也就不去管。
穿越的第二年,天气比之第一年要冷得多,这雪断断续续下到了腊月初六才歇。好在这山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柴,不然桑萝都想不出今年藏在山里的人要怎么过这样一个冷冬。
村外村的日子是相对好过的,腊八这天家家都很应景的熬起了腊八粥,粥还没熟,杂豆煮出来的甜香已经弥漫开来。原是温温馨馨过节的好时候,只粥熬好了还没等到沈金和沈安回来。
山洞里白日燃一堆火烤着,不闭门,桑萝和沈宁就频频往外望,不知是看第几回,看到二牛和周四郎远远往回奔,周四郎去了别家,二牛直奔这边来了,大老远就喊师父。
桑萝心里一咯噔,沈烈已经快步迎出去了。
“师父,有外人进内围了,有四五十人,小金好像认出了几个害了甜丫的仇家,跟着坠上去了,是往周家那片村子方向去的,让我回来给报信。”
沈烈和桑萝都变了脸色,好在许文庆、许文泓、周三郎、二山和大牛也在,许文博、沈安和沈金虽人小力弱一些,但几个月的武也不是白练的。
沈烈回身就拿了刀和弓箭,交待桑萝:“我找卢二叔和卢三叔出去一趟,你把村里余下的人都集中到咱们这屋来,应该没人往这边过来,但凑一块安全些。”
这就是让陈大山和大部分青壮留在这边的意思了。
桑萝想着对方四五十人,皱了皱眉,索性操了长棍和弓箭,把沈宁喊上,道:“门锁了,我们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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