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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别藏着掖着了,你千里迢迢跑去白门绑架人家一个村子的人,也不急着回来为河口解围,现在在这里堵着白鳞军究竟是为了什么?
田恬垂下眼睛,认真地打量着嬴寒山。
“你不是白门人啊。”他说。
“不是,我是他们的……”称呼在她的舌尖上打了一个转,嬴寒山一时竟然有些不知道在这里该用哪个词。白鳞军们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他们安静、虔诚,坚信不疑地凝视着她。
“我是他们的将领。”她说,“嬴寒山。”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又笑了。“你回去吧,”他说,“这是我与他们之间的事。你们淡河晚点再来领死,可以吗?”
哎?
在这个瞬间嬴寒山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了一次严重的误判,她此前觉得这个男人是个无名小卒,甚至可能不懂水兵,从一开始她就轻视了他。
现在看来她错了,在这三个人里,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
不行啊。嬴寒山后仰了一下:“他们还叫我一声姨妈呢。”
其余小舟已经快要退出弓箭的射程之外,一旦它们撤出这个距离,留在原地的白鳞军就会成为孤军。嬴寒山用余光扫了一眼他们,又收回目光。
“人质在你手里,”她说,“我在这里与你谈判,你究竟想怎样?”
田恬脸上的表情收起来了一点,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而在他露出这个思考表情的同时,他抬起手来。一瞬间张弓的士兵从人质的缝隙间露出来,几十把弓拉满对准下面的白鳞军。
林孖迅速冲上前,站在嬴寒山面前,而田恬则扬起了眉毛,好像想到了某个主意。
“我并没有特别的要求,”他说道,“只要让他们把武器扔进水里,如何?”
这几乎是在明示,一旦他们把武器扔进水里,高处的箭雨就会在顷刻间淹没他们。林孖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嬴寒山,嘴唇嗫嚅了一下。
你回去吧,姨妈。他说。
嬴寒山没有动,那一对虎一样金眸里有又沉又锐的冷光。她抬头望向那艘船,再一次用手指丈量它的高度。
而就在这一瞬间,船上突然爆发骚动。一个女人撞向挡在她面前的刀,血溅出来,溅上那张被日光晒得有些铜色的面孔。
像是一枚爆竹丢进鸟群,她身边的人咆哮起来,挣扎起来,有人挣脱束缚跳下船去,有人怒吼着用身躯撞向他身边的士兵。
所有人都在叫喊着,咒骂着,呼唤着,刚刚还一片死寂的船上突然被声音加热到沸。
嬴寒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许隔得这么远白鳞军们也听不明白他们在喊什么。但他们不需要被听懂了,所有见证这一幕的人都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不要相信他们,不要丢下手里的武器,白门人百代千代以来,就是在放下手里的刀后赴死的。
我们会死,不论你们是否牺牲自己,我们都会死。你们拿好武器站起来,替我们报仇或者保全自身!
林孖发出一声锐哨,所有的白鳞军都如释重负,齐齐扑向附近的船只。
钩爪把他们带离原地,刀锋砍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士兵。
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管能救下几个,能救下的是谁,只要能救下就好
而与此同时,田恬船上斥候突然吹响了示警的号角。
在他们背后,河流下游的位置,正有另一支船队迅速接近。船上的人甚至不能称之为士兵,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每一个人都紧绷着脸孔。
他们手中装满油脂的陶罐被点燃,成串被投向正被双方夹击的田恬船队。那是什么人?在混乱中所有士兵都在询问这个问题,淡河哪来的另一支船队,在这里搞上下游的夹击?
“是杜大哥!”白鳞军里有人认出来那支船队的首领,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们前船的船头,像是一根桅杆。
“我预料到了。”嬴寒山对系统说,“你现在明白了吗?”
她从没把希望寄托在谈判上,期望对方手下留情是蠢货的想法。
从一开始嬴寒山就做了两手打算,她让白鳞军去救,同时在启程前安排杜泽迅速前往白门,田恬不可能掳走了整个白门的人,附近一定有幸存的村庄。
杜泽是大半个白门人,有天生的血缘亲和力,如果他能劝服附近村庄的居民前来协助,甚至不必亲自参战,只需阻截田恬的退路,就能让田恬陷入混乱的窘境之中。
所有饶舌只是拖延时间,她是在等,等杜泽成功。
“你以为就你会绕背啊!”
田恬此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手中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一千人的规模不小,但在这狭窄的河道里却根本就是陷入绝境的野兽。
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降,要么丢下这些人质,立刻试图突围。
舍弃船只试图上岸根本不切实际,淡河虽然没有水军,但并不缺乏陆军。
不管他选择哪一种方式,他都不可能再以这些人质来威胁白鳞军。
而在这两个选择里,田恬选了第三个。
他没有下令突围,他对被扔上来的陶罐点燃的甲板毫不在乎。那个人伸手指着下面的白鳞军,眼睛里有些癫狂的火光。
“杀掉所有俘虏,立刻!”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秒钟。
是一秒钟吗?嬴寒山不确定,那一瞬间她耳边传来轻微的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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