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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睡眠不足和高强度的工作,原本就营养不良不算红润的脸色,也呈现出一种干瘪的苍白。
额前耳边的发丝全都濡湿了,忙碌的时候被头发碍了视线,只能匆忙随意地捋开,此时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
她抓紧把乱糟糟的头发捋下来整理好,向下整理衣领的时候,看着脱线的领口,动作慢慢地就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想打退堂鼓,跟陆辞说不去了。
她太狼狈了。
连普通家境的同学都难以跟她有共同话题,和陆辞能相处至今,全靠着他的善心。但他请的都是朋友,她混在其中,也太给他丢脸。
这么迟疑的几分钟,从外面进来的同事看见她,笑着问她:“雪宁,你怎么还没走啊,不是赶着和男朋友约会吗?”
她的无措顿时变为慌乱,连忙反驳道:“不是,只是朋友。”
“哎呀处一处早晚的事,男人都一样的,就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只要主动点没几个会忍得住的。赶紧去,别让人家等久了。”
她就这样被同事推出了门,还把她的包递给她。
从奶茶店出来,被迎面的高温罩下来,前后是巨大的温差。
身后,同事还趴在门口喊她:“雪宁加油啊,早点拿下!”
她回头,只能回一个尴尬的苦笑。
她跟去年寒假一样,没敢说自己高中毕业,只谎称是早早出来打工贴补家用,否则又要连连碰壁。
而在这儿打工的同事,都是差不多大的年龄,却是真的早早出来打工贴补家用,卖过鞋子,卖过服装,进过厂,因为早早离开了校园,思维也早已经跟成家立业的大人接轨,恋爱结婚生子这种事是再寻常不过的步骤,话也直白不遮掩。
但是她很清楚,陆辞能对她这样好,是真心的把她当成了朋友,他对朋友和对追求者的态度截然不同。
或者说,从去年的那个冬夜,她接受陆辞的帮助开始,她就只能甘愿和他做朋友了。她不能仗着他对朋友的好,当做接近他的台阶,她的良心再也没法越过这个界限。
她赶到的时候,果然饭已经吃完了。
陆辞已经给她发了新的地点,在一个歌厅包间里唱歌,跟她说到了告诉他。她坐在歌厅的长椅上,给他发了信息。
本以为要等好久,但没多一会儿,陆辞就回了信息,“在大厅?”
“嗯。”
“等着。”
“好。”
她微微躬身坐下来,胳膊撑在膝盖上,让腰背放松一些。站了一整天,早就腰酸背痛。
俯身看到自己发旧的衣摆,她无声地抿了下唇,把视线挪开。
这一挪开,看到灯光陆离的电梯,缓缓下坠。半透明的玻璃影影绰绰,映着身后五光十色的夜,繁华闪烁。
陆辞站在电梯里,半靠着玻璃,侧身在看玻璃外的夜色。
可是身后的繁华闪烁成了他的背景,只在他的轮廓上留下一星半点。
电梯在下坠,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电梯抵达,她如梦初醒地收回视线,在惴惴不停的心跳声中,慢慢听到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
理智再清醒,但是本能无法停下。很想他,很想很想见他。
到了她的面前,眼前是少年的球鞋。像是上一次见他的那个雨天,伞沿外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是热的。
她很少流泪,一口坚硬的牙齿咬着走过这么多年,可是为什么见到他的这一刻,眼泪却变得很软弱。
陆辞在她身边坐下来,隔着一点距离,那是他们的界限,不算亲近,只是朋友。
但他侧过头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轻的笑,“走吧,先带你去吃个饭。”
她慢慢抬起头,神情已经如常,问道:“只有我吗?”
“是啊,只有你还没吃,总不能让你饿着吧,说了有饭吃就是有饭吃。”
“谢谢。”
“谢什么,走啊。”
他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她随后跟上,带着她摁上了电梯。
玻璃窗上升时,他倚在旁边,低垂的眼笑着问她:“助学贷款的事解决了?”
她点头,“嗯。”
“怎么解决的,说来听听。”
她低着头,语气平静地叙述着过程:“找了居委会,找了街道办,拿着录取通知书说没钱上学,他们一看是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说什么都要让我有学上,一大帮子人去了我家让我爸拿钱,小区里街坊邻居都惊动了过来看戏,我爸被架着下不来台,给我转了一大笔钱,够这几年的学费住宿费了。”
她语气说得很淡,把一场轰动的闹剧说得平淡无奇。只是,仅仅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也不难想象到这场闹剧是何等的撕破脸。
能出一个北城大学的学生放在哪都是添光耀彩的新闻,各大中学每年都要发喜报多少人考上北城大学,作为一种荣耀,这张录取通知书也把温国川架在火上烤。
帮助考上北城大学的学生解决困难,顺利入学,更是争相报道的新闻,各部门都带了宣传部的摄像,拍了照片回去写正面材料。
无数街坊邻居看着,居委会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劝着,这个钱,温国川只能拿,而且温国川的生意做得大,新娶媳妇背着名牌包包招摇炫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以这笔给女儿上大学的钱,只能多不能少,不拿就没法再在这一块城区做人,往后多少年都会被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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