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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有亏待过我?
梅萨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于是她深深呼吸:“大王,我们私下说话。”说着马鞭一抽,箭一般冲向了远方的盐湖。格萨尔想了想,扬手示意部下不必跟着,策马追了上去。
其实姜国本来没有盐湖,直到袁天罡勘定山河,伏魔天女温娇降下神力,才开辟出了丰富的盐矿与盐湖。大大小小的盐块被湖水冲刷,堆积在岸边,乍一看如同一条盘踞的银龙。梅萨跳下马时,被这亮光闪了一下,不由微微闭上眼。
格萨尔追了上来,没有下马:“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梅萨抬起头,望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因为逆着光,她看不清此刻对方的眼中是否映着自己的影子:“大王,该说的话,其实两年前我就已经说了。”
格萨尔愣了下,回想了一下,记不清她指的是哪句话,便问道:“两年前,你说了什么?”
梅萨毫不意外他的反应,低头苦笑:“两年前,大王带兵,灭了穆雅国。”
原来指的是这件事。格萨尔接口道:“那穆雅蕞尔小国,妄图兴兵攻岭,那大王想对珠牡用刑,小王还霸占了你,要不是你求情,我不会只杀了大王,留着那小王继续统领穆雅,做岭国的藩属。”
梅萨声音平静:“当时我不止是为玉昂求情,我还说……”
她再度深呼吸,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的泪光:“大王,梅萨这一生,先嫁了你,再嫁了鲁赞,又嫁了你,如今又嫁了玉昂。我不想再改嫁了,愿意余生在穆雅终老。”
格萨尔下意识一皱眉:“说的什么话?你改嫁过几个人,我又不在乎。”
梅萨拾起地上的一块盐块,奋力扔了出去,“咚”地一下,砸出了老大的水花。她嘶声大喊:“你在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我说了,我不想再改嫁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只想跟玉昂终老!”
梅萨一贯温文淑雅,何曾露出过如此癫狂之态?格萨尔被吼得头脑有些闷:“梅萨,这不是一个妻子该说的话。”
“你是我的丈夫吗?”梅萨怒视着他,“你只是曾经是过。你要是我的丈夫,那鲁赞也是我的丈夫,你灭了他的魔国。玉昂还是我的丈夫,你又把他的穆雅变成了你的属国。高原上,谁不知道你雄狮大王冲冠一怒为爱妃,可你知道每回我听到这些话,有多想笑吗?你灭国到底是为了我,还是只是为了借机灭一国?”
格萨尔张口欲辩,梅萨却果断摆手:“不过你是怎样想的,我根本不在乎。”
格萨尔被噎了回去,慢慢赤红了脸。他生平头一次觉,“我不在乎”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时,是怎样的一种羞辱和难堪。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可你根本不听,硬是把我拉回了岭国。”梅萨又扔出了一块盐,“两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思念我的丈夫。”
格萨尔不觉拽紧了马鞭。他知道,梅萨所说的丈夫,并不是他。
“我一直在留意穆雅国的消息,上个月,我听说玉昂病了。从你杀了他长兄、又夺走了我,他就病了,这回是病得快死了。丈夫快要死了,心爱的妻子当然要排除万难去见他。”梅萨道。
格萨尔低声道:“所以你假作出使姜国,是为了脱身去穆雅和玉昂团聚?”
梅萨凄然而笑:“我们已经团聚了。离开岭国的当天,我就披上羽衣赶去了穆雅。玉昂一见我,病立刻就好了大半。我们知道,你是不会放过他的,玉昂决定把穆雅彻底交给你,和我一起投奔姜国。他的父王对萨丹王有恩,如今这边土地上,也就只有萨丹王愿意收留我们了。”
她拔出腰刀,双手捧着,跪倒在地,将腰刀高举过头顶:“大王,梅萨是你的子民,如果你要以叛国罪惩处我,就尽管下手。便是玉昂,从决定与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也不指望你会宽宥他。可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再是你的妃子,如果你执意要以丈夫的身份带我回去,我宁愿一死也不受这样的屈辱!”
格萨尔的黑瞳中闪过一丝慌乱。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太阳原来是从西边升起而不是东边,飞鸟是胎生而不是卵生——一切天经地义的定律在他面前被生生打破了。
“你……”战场上无往不利的雄狮王忽然像个怯弱而迷惘的孩子,喃喃道,“你怎么……怎么敢的?”
“怎么不敢的?我们汉人有句话,"君既无情我便休"!”忽有一人接口道。
格萨尔愣了一下,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湖石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青衫飘飘,翩然绝尘,正是温娇。温娇于两年前飞升的事虽然瞒着大唐,但在有不少国家供奉伏魔天女的无量高原上根本不是秘密。
尽管她只在天上待了两日,但在人间可从未闲着。不仅信徒求她的心愿凡是不过分的几乎百许百灵,碰见棘手之事,甚至会显圣人间去处理。
梅萨出奔的愿力竟如此之强,把这位天女也给引来了?
格萨尔向她双手合十做礼,以示敬意。梅萨兀自怔在原地,被温娇一抬手,隔空搀起。
“听姜国的信众说,有一支虎狼之师话要灭掉姜国,姜国好歹举国皈依于我,骤然要遭逢大难,我总得来瞧瞧敌手是何方神圣。”温娇含笑道,“倒没想到个中原委竟是一桩情事。”
所以方才两人的争吵,她都看见了?格萨尔脸一黑:“一些家事,让天女见笑了。待梅萨回国,我自会撤军。”
“家事?”温娇含笑一摇头,“格萨尔,两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的目中无人。”
格萨尔顿觉委屈。他哪里目中无人了?跟其他只信奉刀子、烈酒和拳头的高原人相比,他明明一向有礼有节!
温娇读出了他的心声:“骄狂者未必自大,有礼者未必虚怀若谷。你确是这无量高原上难得一见的有礼之人,而这只不过是因为你秉性傲慢,谁都瞧不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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