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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幼时看书时,温娇就弄不明白泾河龙王的逻辑,如今依然是不懂,于是她决定当面请教:“敢问这位龙君,杀你者何人?”
“人曹官魏征。”泾河龙王毫不犹豫道。
“下令杀你者又是何人?”温娇继续问。
“天庭。”
“天庭又为何杀你?”
“小龙适才不是说了吗?是因为我与那袁守诚打赌,他赢了,许他重金做卦金,他输了,就碎了他的招牌退出长安。不想一到玉旨一下,就真被他算中了,小龙一时糊涂,篡改了降雨的点数和时辰。”
说白了,泾河龙王这条命,不是因为降雨不周而送,而是因为急于把袁守诚赶出长安而擅自矫诏而断送的。否则放在平日里,他该怎么下就怎么下,想怎么下就怎么下,只要不错了大格子,根本不会招来杀身之祸。泾河龙王本身也是依仗着自己在行云布雨上的职权,才与袁守诚打的赌,打的就是吃定了对方必输的主意。只是他自己输不起,一念之差触了红线罢了。
温娇诚心请教:“杀你者魏征,下令杀你者天庭,矫诏者你自己,和你打赌者袁守诚,为何你不怨魏征,不怨天庭,更不怨你自己,反唯独怨上了对你抱有善意的唐天子?”
泾河龙王也愣了,片刻后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不怨他,小龙难道还能怨别的?”
天庭惹不起,魏征打不过,自己是万万不能有错的,命都丢了,总该找个人撒气,于是就瞄上了整个过程里唯一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的李世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好人就要被枪指着”。
又或者说,鉴于全程只有李世民是泾河龙王能欺负得动的,所以我们又可以将这桩事概括为“捏软柿子”。
温娇叹了口气,有了主意。她侧身,将捏住龙蛇剑的剑芒,将剑柄往身后的李世民面前一递:“唐天子,请暂接此剑。”
李世民不明所以,但武艺高强之人对兵器总是有种源自天性的喜爱,见她肯将自己的法剑借自己暂时入手,何乐而不为?当即欣然握住剑柄。见此剑色如黄金而非金,剑身上盘绕着龙蛇之纹,鳞爪精细,随着剑芒的闪烁,仿佛如有呼吸般光华流动着,不由连连称奇,一时竟忘却了自己的处境。
温娇松开剑柄,一任他爱不释手的摩挲着龙蛇剑,向泾河龙王道:“如今,龙君还想揪他去阎罗殿评理吗?”
说话间,便见李世民忍不住挥剑劈砍了两下,两道疾电立时蹿出,要不是离泾河龙王的魂魄相距甚远,否则只看那炽白的色彩,便知道是挨着龙魂便伤,命中龙魂便消散,连个渣滓都难剩下。
泾河龙王张大了口,似乎无法这一转折,整条龙都傻了。
温娇叹道:“泾河龙君,妄心一起,百劫相随。你篡改天旨,便惹来了殒身之灾。若是再意气用事,戕害人间天子,未必不会另有灾劫。我念你昔日也是司雨龙神,全你颜面,你是自己去十殿阎罗那里归案,还是让我借剑给唐天子,你们二人再打上一场?”
当以德服人无用之时,就只能以武德服人了。
泾河龙王满目不甘,连瞪了李世民好几眼,确认如今的自己确实奈何不了有龙蛇剑在手的这位人间天子时,终是服了软:“小龙自愿归阴,去十殿阎罗前报道。”
说罢,一道阴冷白雾自足底涌出,遮蔽住了他的身形。下一刻,泾河龙王已不见了。
漫天电网与李世民手中之剑同时化作万点金星,飞回温娇掌心,下一刻,聚拢为一只金翠交织的臂钏,扣回她的皓腕之上。她回身,向着李世民款款一礼,道:“陛下该回去了。”
李世民先是被龙魂索命,骇得魂不附体,又目睹后者被温娇施法逼走,惊得目眩神痴,见她与自己说话,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待他定了定神,欲要应答之际,忽见她碧衣翻飞,眨眼间已欺近身来,朝他的额头上一推。
轻如蜻蜓点水的力道,李世民却觉身体一沉,仿佛有股绝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往下一跌,下一刻,他已跌回龙床。
李世民猛然坐起,但见夜明如水,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但胸口心跳不定,鼻端隐有龙血腥气,又似乎一切皆是真实生过的一般,一时如梦如醒,心中惊疑不定。
“陛下可是做了噩梦,怎么背上都是冷汗?”清而柔的女声疑惑道,馨香的体温接近,摸了摸他的额头,“头上也是,赶紧擦一擦,仔细着凉。”
却是他一番动静,将同宿的皇后长孙氏给吵醒了。
李世民迅躺回被中,搂住她,瓮声道:“观音婢,朕适才得了一梦,十分凶恶,又因着太过真实,总觉得并非梦境。”他知道自己的皇后足智多谋,便从泾河龙王托梦救命开始,将所有经过讲了一遍,让长孙皇后帮忙参详参详。
长孙皇后听罢,思忖一番,道:“陛下此梦若只是因日有所思而起,那便自是虚诞之物,一丝一毫也不足挂怀,臣妾待会儿叫他们为陛下煮一碗安神汤即可。若是魂魄离体之际真实所见,那泾河龙王既已归阴,阴阳两隔,同样不足为虑。”
借着帐外宫灯朦胧的光,她觑了觑李世民兀自青的脸色:“若陛下仍觉得心下不踏实,不妨召魏征入宫护卫。那泾河龙王生前便畏他如火,死后自然更不能奈他何。另外,陛下最后不是还梦到一位女高人么?不妨晓谕天下找出此女,供奉起来,护我大唐社稷。”
李世民拊掌:“观音婢此言大善!朕明日一早就召吴道子进宫,画出那高人的画影图形,命人寻找。”
“也是陛下心乱了,神思不属,才为这一桩小事扰了心神。”长孙皇后温言安慰,又好奇道:“那女高人可曾留下名号?”
李世民回忆了一下,笃定道:“她名雷锋。”顿了顿,又感叹道,“观音婢你是不曾见到,那人施法之际,果然是雷霆万钧,锋芒恣睢,真是名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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