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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痛哭流涕:“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是不是认错了?什么把人藏到哪儿啊啊啊——”
红男人再次把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桌上。
随着这次撞击,桌上餐具的碎片整个插丨进了客人的肉里,他出阵阵杀猪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而红男人不为所动。
他的语气冷得吓人:“不要让我再问第三遍。你在海滩上抢劫的那个人,那名女性,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他把客人从桌上揪了起来。
客人满脸都是食物的残渣汤汁,混合着正不断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看着格外吓人——而且,伤口都沾上油和酱汁了,肯定很疼吧?
米娅悄悄想,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胳膊上因红男人的提问而冒出的鸡皮疙瘩。
也许是这个详细的提问终于让客人想起了什么,他一面求饶,一面回答道:
“大人,好大人,您说的是之前漂在海滩上的那个女孩吗?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啊大人!求您宽恕、求您宽——别砸,别砸,我说!我看她身上全是珠宝,也没有呼吸——她真的没有呼吸!我誓!!她冲上岸的时候就死了!我以为那就是个被冲到海滩上来的死人啊大人!我我我我,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我把她身上的东西全摘了下来,担心被人、现,就、就、就又把她扔回海里了……”
客人越说越结巴,越说越小声,被扔在地上的鉴定师及时地接过了话头,邀功似的说:
“伊格尔斯大人,就是他!这人前几天揣着好大一包饰品来我们店里抵押,我还问过他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您知道的,如果早知道是抢来的,我们早早就上报了——他说是从海滩上捡到的,我们那时真的不知情!后来才知道……”
听见客人说什么海滩上的女孩的时候,莱尔太太的目光已经控制不住地往米娅身上扫了。
待听到“伊格尔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探过身来握住了米娅的手。
米娅对上她带有询问意味的视线,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脏又跳得飞快,惊慌失措地撞击着胸腔,生怕莱尔太太抬手就揭她。
这个红男人如此气势汹汹,不知道什么来头,更不知道找她是要做什么,她可不愿意在此刻暴露身份。
万幸的是,莱尔太太凝视了她许久,最终只是咬了咬嘴唇,不着痕迹地冲她点了点头。
米娅心里的石头落下去了一半。她长舒一口气,开始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所以那个天杀的抢劫犯在抢劫了她以后又把她扔回了海里?!
你们黑潮港居民怎么一个二个都游走在法律边缘啊!不可以往大海里乱丢垃圾不知道吗!!
####
收到来自黑潮港的紧急密报的时候,现任魔法协会会长伊登·伊格尔斯正在修缮他那座被毁坏的法师塔。
经过他与安德里斯的一战,塔被毁得厉害,尤其是作为战斗主场的塔顶卧室,几乎没有一块好砖。
书柜倾倒,满地狼藉,精美的挂毯变成了抹布,昂贵的吊灯被砸得粉碎……更别说整间卧室几乎都被安德里斯饱含怒气的一剑劈成了两半。
对魔法师而言,法师塔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强大的魔法道具,只是披上了一件“塔型建筑”的外衣。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换成一座真正的塔,早就在战斗中变为了一地废墟,又何来“修缮”一说?
既然是魔法道具,事实上修复起来也并不困难:只要灌入大量的魔力,法师塔就会自行修复,无需费时费力人为进行调整。
伊登却一定要坚持亲自修缮这座法师塔。
他每天都会花费一定的时间,重新梳理被破坏的魔网脉络,刻下新的法阵,修复每一件被损毁的装饰品……
红色长的魔法师站在法师塔顶层的卧式中央,耐心地指挥着魔力一点点地灌入被损毁的角落。
他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挥舞着,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常人的眼睛无法看见的魔力激流,仿佛在指挥一支澎湃的乐曲。
伊登需要依靠大量琐碎的工作占据自己的精力和思考,否则他很怀疑自己会因冲动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距离安德里斯入侵法师塔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依旧没有找到老师的身体。
他知道,安德里斯和皇帝也在找她。
半个月以来,来自宫廷和魔法协会的两股势力几乎把从法师塔到王都的海域绞了个遍,可是他们仍旧毫无收获。
不要说那具身体本身,就连一丝相关的线索也没有。
自学会魔法以来,世界在伊登·伊格尔斯的眼中就变得很小,小到他可以弹指间毁灭一座城市,小到依靠传送阵和传送卷轴去往任何一个偏远的角落——直到十五年前的一个深夜,他收到了来自老师的求救信。
他的老师,“真理之眼”米娅在信中潦草地写道,她遭遇了危险,急需寻求帮助。
在伊登的印象中,老师似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不论任何困难都能轻松化解,他从未想过她会有向人求救的一天。
求救信末尾留下的坐标位于帝国北部边境之外的荒山,那一片山脉常年被混沌无序的魔力乱流笼罩,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动物根本无法靠近山脉,也不能通过构建传送阵或是传送卷轴抵达。
于是伊登只能在传送到距离荒山最近的传送阵后,再通过人类最原始的方式赶到坐标定位的地点。
他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赶路,最终赶到时,却只找到了老师早已冰冷的尸体。
那时,伊登·伊格尔斯以为自己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与痛苦的一段时间。
——他错了。
十五年后,伊登·伊格尔斯远比当年更加强大,远比当年更加手眼通天。
他成为了魔法协会的会长,把持了魔法协会,却依旧只能重蹈覆辙:在茫茫大海间徒劳地搜寻,却找不到半分老师的踪影。
痛苦与自责几乎将伊登活生生撕碎。
半个月以来,他将修缮法师塔以外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搜寻上,附带高额赏金的寻人启事贴满了沿海的每一个城市,却依旧没有得到老师的半分消息。
伊登有时会绝望地想,也许老师真的抛下他了。她对他不满,嫌弃他弱小又算计,于是抛下他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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