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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冯碧江却真正地抑郁起来,心想林芃菲为了他,被人打成那样,这比赛说没就没了,又上哪帮林芃菲出气去?因而懊恼至极。他像是被抽干了灵气一样,变成了一具茫然的提线木偶,又似乎变得很痴着,仿佛充满报复心理一样,常常行为、动作都很疯狂,像是一颗阴晴不定的炸弹,让人看了觉得很不安。
常在佟展他们宿舍出没的几个人都是那次斗殴的主要参与者,因而都要完成一万字的检讨。朱江碌的伤被他们归因到了罪有应得,总归说来,他们自认为是胜利了,赔了林芃菲受伤这个夫人是无关紧要的,但折上一万字的检讨却着实让他们烦恼。
检讨书截稿的前一天,他们心里终于慌乱起来,再不似斗殴那天那般振奋昂扬。因为总也憋不出内容,因此一个个都十分烦躁。
他们就像约好的一样,不断在佟展宿舍进进出出,一会来喝杯水,一会来抽支烟,一会又不知所云地来哈拉两句,费尽心力地想寻觅一些释放压力的出口。
后来,他们干脆一人搬着一个板凳,全都聚在佟展宿舍里写检讨,似乎这样能够激发出更多的写作灵感。
他们的焦虑通过烦躁的叹息和自嘲的埋怨透漏出来,在宿舍里聚成了一种滑稽的集体闷闷不乐。
张坤对林芃菲说:“才子,把你的创作灵感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呗。”
林芃菲头上还缠着纱布,表情却很严肃,像是个忧愁又桀骜的俘虏。他正写得恼火,不耐烦地回张坤道:“不要烦我,自己去想。”他把一支笔夹在嘴唇与鼻子中间,痛苦地思考着该怎么写改正错误的部分——难道说下次在网上骂人之前要把姓名写清楚以免造成信息误解?
他忧闷地想着怎么编造,却越想越头疼,干脆把写到一半的检讨扔到一边,把眼睛望着窗外生闷气。
看了一会窗外,他又转过头戏谑地问张甫元道:“张甫元,你这次又从哪抄了些妙笔?给我们也学习一下。”
张甫元大学期间写过不少检讨,他曾因为要凑字数,抄写过克林顿总统“拉链门”事件中的道歉内容,搞得自己的一场作弊倒像是参与了性丑闻一样。
林芃菲故有此一问。他在压力大的时候,越发喜欢插科打诨,想要通过别的方式把那种压力粉饰成一种玩笑。譬如他曾经被朱婉婷拒绝,就把那当成是一种难免失手的游戏,在同学们面前表现出一副试探军情的幽默,以此掩饰心中的挫败;这一次当着众人与朱婉婷吵架,虽然他心里着实煎熬,面上却仍对关心或好奇的同学摆出一副“凡事要淡定”或“尽在掌握”的表情。
张甫元骂他一句:“滚。”低下头继续琢磨自己的检讨。
林芃菲看对张甫元的挑逗没有成效,骂一句“不中用的东西”,仍旧东张西望了一会,又捡回自己的检讨应付起来。他一边思索,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桌子,像是在为思索打着节拍。打着打着,他竟泣极反喜一般开始哼起歌来:
一学那贤良的王二姐呀
二学那开磨房的李三娘
哎嗨咿呀咿得儿喂
二学那开磨房的李三娘
佟展坐在林芃菲旁边的书桌上,他大概也写得十分头疼,就跟着林芃菲一起哼了起来:
王二姐月光下站街旁呀
李三娘开的是个红磨房
哎嗨咿呀咿得儿喂
哎嗨咿呀咿得儿喂
那是他们在宿舍里作为聊天背景常听的一首歌,每个人都会唱。后来,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坐在自己板凳上跟着哼了起来,唱着唱着,声音竟然越来越大起来:
你是世上的奇女子呀
我就是那地上的拉拉缨
我要给你那新鲜的花儿
你让我闻到了刺骨的香味儿
高潮的部分,一多半人都唱破了音,凄鸣惨唳的,不可名状,林芃菲却在他们这嗥狼哭鬼一般的歌声中,感受到了一种压抑的快乐……
毕业论文是大学的最后一道作业,陈渝觉得那是一份很有格物和研究意义的工作,林芃菲却说,那是一个大学生天马行空无中生有胡编乱造信口开河无病呻吟的最终舞台。
五一假期前的晚上,陈渝无所事事地坐在宿舍里发呆。他已经提前一个月提交了毕业论文,带他做毕业实习的导师对他的论文非常满意,他就等着到了答辩的时间,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在心里已经过堂过很多遍的论文在评委老师面前再最后讲述一遍,他就可以彻底告别自己的学生生涯了。
而在这之前,他的公司派他去太原协助处理一项业务,因为太原离家近,他就决定先趁假期回老家一趟。可是一连跑了两趟火车站,他也没有买到回家的火车票——他们家那条线路的列车不多,节假日的票总是很难买到。
陈渝因此有点失落,他又拿起那本看了十几天的《罪与罚》来,随手翻看,却发现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这种思想性很强的书上。
耳机里传来陈奕迅的歌声:朋友已走,刚升职的你举杯到凌晨还未够……
他感到一阵懊恼,大约是源于自责,他最近已经在罗文雁离开的愧疚中煎熬了很久,总感觉有几双凌厉的眼睛潜伏在四周,时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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