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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我们又吃了几次酒。陶兄问我们为何而来,我们说还是为了祝祷一事,他听了,很是高兴,让我们尽管做,因有他的关系,那次的祝祷办得十分顺利。结束后,我们本该离开,可陶兄盛情邀请,留我们多住几日,恰逢冬日雪大,路被封了,我们便在弥城住了下来。
“起初,一切如常,但小半个月后,大祭司忽然发现,城中竟然又有了恶怨之气。这可真是怪了,因炎阳真火从不作假,经过祝祷以后,这里应该干干净净的才对。他担心有人在背后捣鬼,便将此事告诉陶兄,岂料陶兄听罢,霍然拍案,说‘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他们贼心不死’。原来陶兄成为弥城魁首以后,邻近属地的门派多有不服,为了逼他让地,竟时常潜入城中来行凶!
“大祭司听后,甚为震惊,决意再做一次祝祷。可祝祷只能消除恶怨之气,并不能让坏人停止作恶,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这时,我那个性格刚猛的兄弟说‘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待他们下次再来,将他们好好教训一番’。大伙儿那两年四处奔波,本就有气,闻言纷纷赞同,都想借机将恶人痛打一顿。陶兄听了,也很赞同,于是大伙儿一拍即合,设计埋伏。”
安奴言至此处,倏忽停了下来。此时天已漆黑,除了其他三人,便只有倒映在湖泊中的月亮在听。他心绪难平,良久后,才轻声说:“那夜,我们分散包围,等着恶人前来。恶人果真来了,他们成群结队,从城墙的破洞里钻进来。因为当夜风雪很大,我的双眼都被迷住了,不知是谁喊了句‘动手’,大伙儿顿时一拥而上。对方竭力反抗,与我们斗起法来,我们……我们也像着了魔似的,用真火胡乱鞭挞,只听惨叫声四起,地上很快就溅满了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大祭司喊住手,等回过神来时,周围已躺满了尸体!
“我茫然无措,不知怎么死了这么多的人……兄弟们也都愣住了,大伙儿不断后退……忽然听有人大叫一声,指着地上说‘陶兄’。我一转头,便看见陶兄横在地上,连头都被砸了个稀巴烂,竟也让我们给杀了!”
他这话一出,三人皆惊,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陶圣望居然是被他们杀了!安奴又抱起头,痛苦道:“兄弟们都难以置信,偏偏事实就在眼前,可笑我们自诩正道,竟会犯下这样的大错!那时雪还在下,离陶兄最近的兄弟率先跌倒在地,疯了一般地喊着‘不是我’。我喃喃着‘怎会这样’,仓皇间竟想逃跑,可闻讯赶来的门派已到,火光骤然大亮,把我们一行人围在其中。
“有人喊‘杀人了’,周围登时骂起来,说我们是伪君子,也说我们是卑鄙小人,又听他们说,地上死了的都不是恶人,而是陶兄请来助阵的弟子。我们自知酿成大祸,全都痛苦万分,就在这时,有人朝我们放了箭,那箭射中倒地的兄弟,大祭司突然如梦初醒,使了奉火六诀,带着我们出了重围,逃向城外!
“因雪很大,天和地没个边界,我们不管朝哪个方向跑,都有人围堵。一行人只能藏在雪地里,连火也不敢点,那中箭的兄弟没撑过半个时辰就死了,我们围在旁边,简直心如刀割。那时,大祭司忽然说错了!一切都错了!我们五内俱焚,以为他是在说我们错了,便都跪在地上,悔恨万分,谁知大祭司将我们拽住,说‘我们中计了’!
“他讲得没头没尾,我当时并不明白,只想着杀人的是我们,错的自然也是我们!因此那夜,我内心痛苦,只觉得自己违背了天道人伦,对着无辜大开杀戒,连畜生也不如……
“那夜以后,这件事不胫而走,我们在二州人人喊打,祝祷一事只能作罢。大伙儿回了沼泽,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族人……没了陶兄,弥城又乱了起来,恰好那时,出了仙音城一事,各派魁首前往仙音城,都对雷骨门落井下石,企图从中分一杯羹,事情本来还算顺利,怎料几日后,就出了江兄杀景禹一事。
“此事实在重要,因为江兄不仅杀了景禹,还带走了李永元的剑。正是那把剑,让一切峰回路转,也让我们饲火族万劫不复。”
话语间你靠它认路?
江濯说:“为什么?”
他会有此疑问,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杀了景禹以后,他又经历了一件极可怖的事情,若非师父及时赶到,他甚至回不了北鹭山。山上二十年,他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养伤,因此对山下事毫无所知,就连那把剑,也是由大师姐转交的。
安奴道:“原来你不知道?雷骨门用那把剑证明了李永元的清白,各派魁首立刻慌了神,因为他们趁火打劫在前,害怕雷骨门会秋后算账,便嚷着要重查此事,最后查来查去,居然查到了我们头上!”
江濯说:“怪了!你们闭门不出,这事怎么会和你们扯上关系?”
安奴深叹一气,垂下头:“是那把剑。”
江濯惊诧:“那把剑?”
安奴道:“那把剑的剑身上,有真火焚烧的标记。”
江濯很意外:“怎么会?!”
他用过那把剑,要说那把剑的剑身上有什么,他最清楚不过。真火焚烧的标记不算浅,若真有,他早该知道了。
安奴言语苦涩:“我们从没去过仙音城,也从没见过李永元,只觉得这事荒谬。可是自从陶兄死后,二州常有流言,说我们在侍奉真火时发了疯,不仅会杀人,还会屠城。我们即便有心解释,也无人相信……最终以讹传讹,连李永元的死,也说是我们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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