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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胥没挨到人,像没晒到太阳似的,又恢复原样:“如何,这镇子里都有什么人?”
天南星说:“听他们讲,镇子里现在有两个稷官,一大一小,你们猜是谁?”
江濯把折扇收起来,朝镇子的方向看:“这还用猜?大的必定是景纶。”
景纶既是天命司的大稷官,又是二州上一任的主事,小胜镇出了这种惨事,他必然会来凑份热闹。也许他那夜会出现在沼泽,正是因为这件事。
天南星抱臂:“好,那小的那个呢?”
江濯说:“小的那个,自然是二州现任稷官,上回跟我们交过手的人。”
天南星道:“不错,这一大一小,就是他们。除此以外,里边还有个熟人。”
洛胥说:“陶圣望?”
安奴讶然,也顾不上窘迫:“你们怎么都猜对了!我刚才听见他们说起陶兄,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跳起来!”
江濯心道:弥城能排得上号的人物,数来数去也就这三个,自然是怎么猜也不会猜错。
天南星也不再卖关子:“这镇里镇外都是天命司的人,他们把守各个镇门,又在周围设下封山咒,我们想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除非……”
江濯说:“除非什么?”
天南星道:“除非像大师姐一样,不跟他们客气,直接走大门进。”
那肯定不行,小胜镇惨事还没能弄清楚,直接上门,一来会打草惊蛇,二来会招出援兵。这里已是望州境内,到处都是天命司的鬼师,江濯不想重蹈覆辙。
他想了想:“既然这里都是鬼师,不如我们也扮成鬼师好了。”
这个法子最稳妥,他们都见过鬼师,也跟鬼师交过手,只要不念咒,谁也发现不了他们是假的。
天南星说:“可若是他们起了疑心,让我们驭个鬼瞧瞧怎么办?”
江濯看天色渐暗:“不会,若非万不得已,今夜他们绝不敢在镇子里驭鬼。”
安奴不明白:“为何?鬼师不就是驭鬼的吗?”
洛胥道:“今夜不行。”
江濯说:“不错,今夜不行。你看这天是什么颜色?”
这会儿乌金西坠,因三面环山的缘故,已经看不见夕阳了。暮色四合,悬崖峭壁上的藤蔓杂草犬牙交错,有股阴冷苍凉的感觉。
安奴抬起头,看天际暗红,像是干了的血迹,正沉沉地压过来。他吃惊地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熟读真火咒诀和煦烈故事,但对这异象一窍不通,因为饲火族观天靠的是大祭司,平时也只有大祭司才能观天,所以现在一看见那暗红色,竟不知是什么缘故。
天南星道:“这是召凶阵。”
安奴说:“啊?!这里刚死了人,他们怎么还设召凶阵?”
召凶阵江濯并不陌生,当年怜峰上有一个。这种阵法原也是壶鬼族所创,本是用来召引冤魂的,但落到天命司手中后,就不再只是用来召引冤魂了。
江濯道:“不用怕,这个阵法他们自己也不敢轻易启用,多半因为是镇子里的事情太过棘手,所以才匆忙设起来,专门镇场的。”
就像当年的景禹,死到临头也不敢启用,若不是江濯太倒霉……他想到这里,又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狗急跳墙,真到了危急时刻,他们什么阵法都会用。我们悄悄进去,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想要混入其中,就得再借小师妹的光,他们从走盐人那里弄到了几套鬼师的衣服。天命司为了将普通鬼师和十二鬼圣区别开来,特意把鬼师的衣服规定为灰色,只在袍摆、袖口和背后的位置绣上云纹。
说来也巧,这些衣服本不能外传,可望州办差、出门的鬼师太多,路上没个替换缝补很不方便,所以走盐人干脆把这桩生意也做了。但凡他们卖的衣服,别说是普通人,就连鬼师自己,也常常看不出真假。
换好了衣服,江濯又想起一件事,对天南星说:“天命司里没有女修,小师妹,你得把脸也蒙上。”
这也是件怪事,天下女修多如牛毛,论宗排辈,连艽母也是女人化身,就他天命司不收女修,不仅不收,还在灷娏山一带禁止女人通神。
天南星从袖子里掏出张破布:“真麻烦,还好我有准备。”
安奴说:“以我这个面貌,也遮起来好了。”
江濯道:“你露两只真火眼睛,反倒更吓人了,还是……嗯,还是继续装傀儡吧。”
他叮嘱完别人,就想走,可衣袖一沉,被洛胥给拉住了。他回头问:“怎么了?”
洛胥抬手:“这里。”
江濯眼尾挨着他的指腹,热热痒痒的:“嗯?”
洛胥眸光微沉:“也要蒙起来。”
小胜镇(三)啊!
江濯一经提醒,才想起眼边的红印:“这个啊?嗯,确实,这个太扎眼了。”
他稍作思索,问天南星借了个布条,往眼睛上一蒙,笑说:“这样总行了吧?谁也看不见。”
旁边的安奴道:“行是行了,可你把眼睛蒙上,怎么看路呢?”
江濯说:“我有法子。”
几人皆好奇:“什么法子?”
江濯三指照半空微微一提,口中念了句:“操傀。”
他做得像模像样,乍一看去,还真以为他是个盲眼鬼师。安奴被他唬住了,把左右俱看了一圈:“傀在哪儿?”
天南星说:“什么傀,是四哥又在骗人,他一个婆娑门的弟子,哪会操傀?安兄弟,你又上当了!”
江濯忍笑:“谁说我骗人了?我一会儿折张符,让它扮作我的傀,到时候近可探路,远能制敌,岂不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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