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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象氏族开始忙碌地烧锅做饭,整个氏族热火朝天喜气洋洋,各自忙各自的,一派井然有序,到处都冒香气,人们抓住金蹄角羊的犄角发一声喊,那羊就翻倒在地,几个呼吸之间,手脚利落的族人便将它宰杀干净,粉颤颤的肉拆解出来。
大荒的菜肴并不精细,人们将肉块切成拳头大小,连着骨头一起扔到大鼎里去煮。
这是过年才有的排场,小孩子们兴奋极了,在大人中间跑来跑去,盼望能撕得一点热烫烫的肉吃,这种肉不需要撒盐都香得要命,一点膻气都没有,吃在嘴巴里泛着丝丝甘甜味,囫囵嚼一下就能整个儿吞下去。
谢挚不习惯别人干活她看着,本想帮忙,但是刚一靠近,又会被大家笑着推走。
“哎呀!您不要来!您不要来!这里有我们,您和陛下歇着去吧!”
谢挚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自己能干的活,只能无奈地离开,去找姬宴雪。
白象氏族竟然还留着她小时候住的石屋,里面的布置都和从前一样,这倒让谢挚十分惊喜。
她往石屋里去一看,姬宴雪和族长正在一起,族长拿起一块石板给姬宴雪看,眼里都是笑。
谢挚心里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赶忙过去,便见族长手指点着那石板上歪歪扭扭的刻字:
“……这都是小挚小时候抄的经。她特别淘气,是族里的孩子王,老是闯祸,我便罚她,不是罚跪,就是刻经。”
“所有惩罚里,她最愁的就是刻经了——刻经枯燥,她性子急,坐不住,想跑出去玩,越急刻得越慢,最后小小一个趴在大大的石板上,捉着刻刀气得直哭。”
姬宴雪想象着那副画面,笑得眼睛都弯了,由衷感叹道:“真可爱。”
好想见到那时候的谢挚,把她一把抱起来,听她惊呼,还要使劲揉她的脸蛋,笑眯眯地欺负他,把小家伙气得眼泪挂在腮帮子上,接着又哄她开心。
“小挚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其实和现在差不多,矮矮的,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
象翠微比划了一下,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的温情中。
“她从小到大,都是我们族里最漂亮的小姑娘,大家都喜欢她。她最爱背着我的弓偷溜出去玩,那弓比她人还高,她自己还觉得自己很英武,就像阿英一样。”
“族长!”
长大后的谢挚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一刻不注意,族长便跟阿宴讲、讲她小时候的糗事,她一点面子都没有了!姬宴雪以后一定会老拿这个笑话她。
“我哪有!哪有那样……”
说到最后声音却弱下去,心虚了。
“我小时候是有点矮……可也不是特别矮好不好!主要还是因为、因为大家都太高了,这才显得我矮……”
谢挚拉住象翠微的手臂摇晃,开始耍赖:“您跟谁是一块的?您不能被阿宴给收买了呀!我才是您的女儿……”
“好,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怎么样?”
她这样撒娇,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象翠微不由得声色更柔,什么都愿意答应,看向神帝,抱歉地笑了一笑。
神帝笑道:“再不想让我听见,可也晚了,我已什么都知道了。”
她接过象翠微手中的石板,抚着上面稚拙的刻字,心中软得不像话。
之前谢挚还没醒来的时候,象翠微也会同她讲谢挚幼时的事,但远没有今日细致,讲着讲着总会沉默,脸色也难看,深深地叹息。
姬宴雪知道,对谢挚之死,象翠微又何尝不痛苦,即便想听至极,但也不会强迫。
女人朝谢挚走过来,神色慵懒,但唇角却含笑,低声道:“以后我炼器,上面的星星都让你来刻,好不好?”
“那样的话,就是我们共同的作品了。”
共同的作品……谢挚的心跳了跳,她喜欢姬宴雪这样亲昵自然的口吻。
她也知道,对一个炼器师来说,愿意叫别人在自己铸造的器物上刻下标识,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姬宴雪这个人格外有占有欲,她似乎特别喜欢宣示所有权,自己的东西绝不肯令他人碰触,从小就是这样。
谢挚听说,姬宴雪小的时候,甚至都不愿给母皇看自己的刻刀,不情不愿地终于给看了,还拉着脸好半天不高兴。
但对谢挚,她却是全无不可,如同没有底线,她想做什么都答应,全纵着她,谢挚对她什么东西好奇,她信手就会拿过来递给她,一点也不在意。
谢挚前些日子看她殿中乱,心里惦念了好久,终于抓住机会提出要帮她收拾,神帝哼笑了一声,竟然也很轻易地答应了,只不过要求和她一起来,要不然谢挚一收拾,她就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了。她的东西摆在哪里,心里都有数。
与世人的想象不同,姬宴雪日常生活中其实很随性,没有什么讲究,往往喜欢随手摆放,故此寝殿谈不上整齐。
这是她从小住的地方,她读书休息都在这里,从没有外人打扰她,姬宴雪习惯了独自待在这辉煌的宫殿里,她看着谢挚挽起衣袖,像一个人世间最普通的妻子一样,为她认认真真整理书桌,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悸动,感受着谢挚清新的气息渗透到殿中每一处,这让她愉悦而又快乐。
她想要占有谢挚,谢挚也要拥有她,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喜欢谢挚这样,喜欢极了,更喜欢殿中渐渐浓郁的生活气息,现在倘有别人来到神帝的寝殿,一看便知道,这里迎来了一位新的女主人。
因为这悸动,她不禁更仔细、更温柔地凝视谢挚:“这些事你并不必做的,我掐个诀就收拾好了。”
谢挚还在专心致志地整理书桌,没有回头,自然也不知道她此刻的神情:
“我知道呀,那个诀我也会的,但是亲自整理和用术法总还是不一样……”她碎碎念着,“就像我们其实早就不用吃饭了,可还是照样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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