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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挚在姜既望墓前待了很久才离开,她向牧首大人讲了这些年自己经历的事情,一件一件,认认真真,如同姜既望生时。
最后离开时,她撑着酸痛的膝盖慢慢站起来,姬宴雪来搀扶她。
“您看,这是阿宴,我们昨晚才在氏族按大荒人的礼仪成了婚,族长和族人们都见证过的,”谢挚牵住姬宴雪的手,向姜既望的墓碑介绍,“不过,我知道,您和阿宴早就认识了。”
“我还记得,当年和您一起去昆仑神山时,您对我提起摇光大帝,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好神奇……”她笑着轻轻摇头,感叹道:“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日后有一天,会和摇光大帝在一起。”
话题的主人公摇光大帝挑了挑眉,望向谢挚。
谢挚低垂着眼帘,没有看她,唇角含着一点浅浅的微笑,正在回忆着什么。
看在谢挚主动牵着自己跟姜既望介绍的份上,神帝宽容大度地决定不和她计较。
“对我来说,她是一个……很遥远的人,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又笼罩着太多流言蜚语,因为各种原因,我一直不太喜欢她,我觉得她一定又傲慢又讨厌,可是仔细想来,我也一直因为她的存在很安心……”
摇光大帝是整个五州的定海神针,人们畏惧她,也信赖她,更想象不出没有她大家该如何生活,她……也不例外。
“直到我真正接触她,跟她相处,我才明白,她和人们传言中的摇光大帝完全不一样,”谢挚梳理着思绪,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神情愈发柔和:“她是一个……很温柔、很可爱的人,有情有趣,总是照顾包容我,可是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我想,哪怕她不喜欢我,我也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上她的。”
姬宴雪渐渐听明白了,谢挚既是在对姜既望解释,也是借此机会,在对她……告白。
真诚委婉,而又满怀热忱。
她的心仿佛要融化开来,低声叫道:“小挚……”
“阿宴她没有用经验引诱我,也没有用权势威逼我,是我自己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她们俩之间,更有经验的那个人是她吧?姬宴雪可是独身了三千年……
谢挚最后作结道:“所以,您不用担心。”
姬宴雪从谢挚脸上收回视线,颔首道:“是这样不错。”
“既望,我认为我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谢挚鼻头发酸,道:“阿宴,谢谢你……”
牧首大人去世已久,人死不能复生,也不能再听见她的倾诉与低语,姬宴雪没有觉得她这样傻,还郑重其事地陪她对牧首大人说话……
“什么话?”姬宴雪温柔地轻轻用指腹为她拭去眼泪,“既望不仅是你的义母,也是我的朋友,自然应当如此的。”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可怜的小兔子……你这样,既望见了,也会心疼的。”姬宴雪怜惜地低声道。
谢挚哭得鼻尖都红了,她一直在久久地跪着,姬宴雪知道,自己不能使她站起,故而也不去劝说,只是默默地陪伴着。
谢挚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片桃叶,那是她离开牧首府的时候从桃树上摘的。
“我还想……最后为牧首大人合奏一曲。”
“当年在红山书院,夫子要每个学生都学一门乐器,我选了萧,那时便是想着,学成归来之后,要为牧首大人合奏的……她实在是太孤独了。”
只是可惜,牧首大人不能听见了。
谢挚将桃叶抵在唇边,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了很多年前的暮春夜晚,那个清瘦的鹤一样的女人安静地凝望着庭前的桃花,对她讲述自己和妻子的故事,平静克制,却刻骨悲伤,为了安慰她,还弹了一曲久不弹奏的琴。
她回忆着记忆里的琴音,慢慢地吹响桃叶。
姬宴雪精通乐律,听着谢挚生疏的吹奏,手指一下下无意识地随着乐拍敲击。
这是中州的名曲,《比翼鸟》啊。
终于吹完,谢挚将那片桃叶小心翼翼地放在姜既望的墓碑上。
“我先走了,牧首大人,我之后还会来看您的。”
“……若有来生,我还想再听您弹琴,和您一起看雪景。”
她转过身去,仿佛已经筋疲力尽:“阿宴,我们走吧。”
象英将谢挚和姬宴雪带回了自己的府邸,招待了她们,又引她们见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象英的妻子是一个很清秀爽直的姑娘,是雍部本地人,谢挚见了心生喜欢,同她说了好久的话,又将象英的女儿抱在怀里逗她玩,将她向上抛,逗得女孩又是害怕又是快乐,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直笑。
象英的女儿今年五岁,名叫象锦,眼睛黑黝黝的,轮廓间简直和小时候的象英一模一样,笑起来又很像她另外一个母亲,谢挚见了想起幼时,心中便更柔软。
一转眼,阿英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她当年说要看阿英娶妻生子、封拜王侯,现在,儿时那些遥不可及的幻想,居然真的都实现了。
谢挚从小就是氏族里的孩子王,对付小孩子很有一套,不一会儿就和象锦熟了起来,象锦黏着她不肯松开,小声叫她“挚姑姑”。
她显然也很喜欢姬宴雪——小孩子的喜恶总是特别明显,他们的喜欢也来得很简单,就是看谁漂亮便喜欢谁,而姬宴雪恰巧便漂亮得叫人无法忽视。
象锦的眼睛不时悄悄飘向身边的神帝,但又不敢搭话——她看起来与她见过的人们很不一样,头发是太阳般的金色,而眼睛是宝石般的碧绿。
气质也与普通人完全不同——傲慢高贵,而又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只有在望向挚姑姑的时候,她的神情好像才会变得生动而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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