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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盖新房,兰木凡一大早去了冯家帮工,任银朱下了床便不见人,家里全任兄妹俩打成一团,邻里全都堵在门口看笑话。
兰薇坐在地上哭,赌气说要一头撞死,又迟迟不敢动身。
兰奇知道她的性子,也是气极了,说了几句狠话:“你去撞啊,门前的石柱倒是硬,再不济村口那深井也是跳得的。”
兰薇泫然泣泪,却无可奈何,只能骂他:“你个没用的孬种,就会欺负我。”
二人正吵着,任银朱总算摇着扇子回来了,看到家门前围得水泄不通,跨过门槛急忙奔进屋内,回头喝道:“看什么看,管好自家的事,滚!”
兰薇见任银朱进来,哭得肝肠寸断,“阿娘,你总算回来了,哥哥发疯了,他打我,把我的书撕了,还说要将我丢到井里去。”
任银朱神色一凛,扔下扇子,忙将女儿扶起,边安慰边指着兰奇厉声质问:“兰奇,你为何打你妹妹?还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兰奇倚门冷眼旁观,不语。
兰薇抹了把眼泪,颤着声:“他嫌我看书没用,说我做白日梦……”
“兰奇,你就同你爹一个样,粗鄙庸俗,成天就知道弯着背苦干,使那浑身的牛劲,便是干上十年二十年,我们家也照样是这副穷酸样。”任银朱搂着女儿,坐在榻上又是一派指点,“你妹妹知书达理,若是嫁得好了,往后还能多接济接济你,你却还打骂她,你怎的就蠢成这个地步了?”
兰奇冷冷道:“若是要靠她接济,我不如饿死算了。”
“你再说一遍?”兰薇瞪他。
“好了好了,来,不哭了,你哥哥就是死脑筋,同你爹一样,别与他一般见识。”
兰奇这才注意到任银朱打扮的浓妆艳抹,耳朵上还带对银耳坠回来,他知晓家中等闲买不起这般贵重的首饰,又想到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沉声问:“阿娘,你今日去哪了?”
任银朱手中一顿,一时哽住,神色闪烁,“你出息了,倒管起你娘来了?不过是你表姨母家添了个胖小子,过去吃了两杯贺酒罢了。”
兰奇仍沉着脸,没再问。
任银朱自己吃饱喝足回来,不情愿做饭,便蒸了几个头天晚上吃剩的白面馒头给儿女吃。苦了兄妹俩面面相觑,就着凉水啃着干硬的馒头,连一碟过口的咸菜都没有。
她却悠闲地涂着从镇上买来的手脂,随意提了一句:“听说镇上的药铺与医馆都在收购药草,那白石山的路都要被踏平了。”
言外之意,自是希望兰奇明日也去白石山碰碰运气。
兰奇饥肠辘辘,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含糊道:“今日兰诚哥与齐家那小子就往白石山去了,我倒想去,可又没人为我准备干粮,一去就是两三日,我怕饿死在山里。”
任银朱眸光一转,揪着他问:“兰诚与齐家那小子一同去的?”
兰奇听不出什么怪异之处,直愣点头。
“明日你也去,阿娘给你烙肉饼吃。”任银朱即刻在桌前坐下,凑近兰奇,全然是一副好脸色,“你吃完饭后,去趟镇上买两斤玉米面,割一斤肉来,另外再顺带帮
阿娘一个忙。”
兰薇兀自低头吃着,未曾过问一句。
“什么忙?”兰奇抬头。
任银朱顿了顿,取出三十文钱交给他,“阿娘上次在赵家店里裁了块布做衣裳穿,账还是赊着的。恰好你要去镇上,便替我把这钱还给赵东,他这几日在杨氏米店替他表兄看店,见着他你就说,这两日手头方便,正好把账销了。”
见不平
兰芙一个人倒是清闲,喂了家里的牲畜,将院子里的落叶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再去河边将昨日的衣裳洗了,回来时已是午后。
锅里还剩四个热乎的肉包子,她配着呼啦啦吃了碗汤粉,再将剩下的三个包子用油纸一裹,塞进了装花布针线的篮子里。
今日有空,可以去教姜憬打花穗子,恰好还有些绣活没做完,左右无事,正好去她家同她一起绣。
姜憬家离的不远,翻过几道土沟,越一条河便到了。站在她家院外,老远便看到烟囱还往外冒着炊烟,又听见厨房传来沉闷的劈柴声。
这个时辰了还没吃午饭?她暗想。
篱笆是开着的,她走了进去,三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阿芙姐姐,你有给我们带好吃的吗?”其中一个稍大些的孩子似是刚吃过糖,满嘴乌黑黏腻,一双沾满澄黄糖渍的手直直就要往兰芙干净的衣裳上擦。
稍微小些的孩子二话不说,伸手就往她篮子里摸。
“没有好吃的。”兰芙侧身躲过,将篮子举高,小些的孩子就哇哇哭了起来,她弯着腰恐吓,“这里头是尖针,你再乱摸,可要把手指扎出血来!”
这孩子有些怕,止了哭声,抹了把眼泪走开,又去黄泥地里打滚。
兰芙无奈作叹,又低头去问另一个孩子,“辰哥儿,你二姐呢?”
姜辰浑不在意,弯腰在地上捡了颗糖就往嘴里塞,笑着扬长而去:“二姐在房里哭呢,羞羞脸,这么大人还哭!”
兰芙见他家院子里没人,兀自走到姜憬房外的窗子前看了一眼,女子发髻被扯得凌乱,背对着窗啜泣。
她心头一颤,见房门没关,便直接走了进去。
“小憬,你怎么了?”
姜憬哭得眼尾生红,白皙的脸庞上还印着一圈巴掌印,听见兰芙的声音,慌忙回头,声音却是哭哑得不成样子,“阿芙……”
兰芙放下篮子,坐在她身旁,任由她扑入怀中哭得背脊起伏,她轻柔拍抚着她的背,话语也哑了几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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